,或者從過軍!”李旭在心中得出結論,胸口處旋即湧起一股極其不舒服的感覺。
他認為自己不應該偷偷探測一個對自己好的人的秘密。
但是,連日來,張三叔、杜疤瘌,王麻子等人的所作所為,又讓他給自己的舉動找到了足夠的理由。
“是非善惡,俱不在表面。
眼中看到的未必是事實,親耳聽到的,也未必是真相!”臨别時,楊老夫子曾經這般叮囑。
但是如何透過人們的虛假的笑容,永不會兌現的承諾,觀察到重重迷霧後邊的真相,楊夫子卻沒有來得及指點。
徐大眼的觀人術剛好彌補了這個缺陷。
經過訓練的他可能從步校尉一杆兵器上,把對方的家世推測得八九不離十。
李旭認為自己如果平時在細節處多留心,就絕對不會在一次被張三叔、杜疤瘌等人表面的熱情所蒙騙。
謊言說得再像真實,細節處也會露出端倪來。
而抓住這些細節,就是抓住真相的關鍵。
這是多日來,李旭領悟到的另一條人生道理。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是易縣城中那個懵懂少年,他能感覺到,自己像懷中的這頭小狼般,在慢慢地,慢慢地長大……
有了事情分散心神,半夜得寒氣也不那麼難熬了。
研究了一會兒衆人睡夢中的表情,想了一陣子連日來發生的趣事,李旭抱着小狼,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睡夢中,他看見一隻狼,在雪地裡,孤獨地奔跑,奔跑。
有一刻,他覺得那就是自己。
天剛擦亮,王麻子等人就跳了起來,催促着大夥趕緊趕路。
商販們都知道霫人是一個特别喜歡遷徙的民族,從弱洛水到太彌河,方圓千裡内都曾經有人說見過他們的足迹。
如果大夥去得晚了,說不定霫人也和奚族一樣突然間如露水般消失于草原上。
倘是如此,所有人可能都要血本無歸了。
所以,也沒有人抱怨王麻子毛躁,大夥就着冷風啃了塊幹餅子,匆匆忙忙向北一路狂奔。
(注1)
到了下午的時候,隊伍的行進速度卻不得不再次慢了下來。
草原上的地勢再度發生了起伏,不像萬裡燕山那樣,一座山峰挨着一座山峰。
而是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緩坡,無法用雙目觀測到其盡頭。
連綿山坡讓人不得不跳下馬拉着缰繩前行,馱貨的牲畜也緊繃了四肢,一步步奮力向前挪動。
按郝老刀等人的說法,這種地勢被草原民族稱作壩。
不知道從何處開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算結束。
除了去遼北秣鞨部外,其他地域隻要向北走,都要經曆這一道坎兒。
所以從中原過來的商隊很少走得這麼北,但越是商隊稀少的地區,大夥的賺頭可能越大。
(注2)
聽向導這般介紹,商販們鼓足了精神,努力前行。
大隋朝的賦稅不算高,但各地方的官員有各地方的斂财手段。
如果商隊這次北行賺不到錢,明年個别人就可能因為完不成官府規定的雜稅也失去再度踏上草原的機會。
所以,即使隻有一線希望,也沒人打算半路折回去。
對于筋骨上的勞累,李旭早已麻木。
跳下馬後,随即把青花騾子背上的負擔,分了一小部分到馬身上。
小狼甘羅也被他從袋子中放下來,跟在自己身邊慢慢向北爬。
對于這種久違的自由,甘羅顯然非常興奮,圍着李旭身前身後挨挨擦擦,仿佛根本感覺不到爬坡的勞累。
商販們見青花騾子身上的負擔減少後,明顯力氣見足。
也學着李旭的樣子,把部分貨物勻到了馱人的坐騎上。
如此一來,商隊的速度又多少提高了些,至少那些馱貨的牲畜不再口吐白沫,看上去像随時會死掉般模樣。
當太陽再一次從東南方爬出來時,李旭發現自己邁出的腳步不再發軟。
眼前的荒野更加寬闊,更加蒼涼。
遠山看上去更矮,頂峰處卻個個發白,顯然那是積雪的痕迹。
周圍的野草不再像濡水河附近那樣高可齊腰,枯枯黃黃的,隻蓋到了人腳脖子。
但草叢中卻突然多出了許多小動物,肥胖的野鴿子、體态臃腫的沙雞,眼睛巨大,耳朵卻很短的怪異地鼠,不時在人眼前躍起,晃晃悠悠地逃向遠方。
更遠處甚至有一大群粗頸,短尾,長着黃色皮毛的羊在悠閑的吃草。
看見商隊經過,負責警戒的雄羊隻是擡起帶着直角的頭,好奇地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