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刀亂舞,居然也能毫發無傷地透陣而過。
看看自己和同伴身上都沒見血,他剛欲長喘一口氣。
徐大眼卻撥轉馬頭,帶着阿思藍和拔細彌兩人又沖了回去。
趕去前面迂回包抄的斥候很快就會發現他們撲了一空,如果不能在他們兜回來之前搶到馬匹,大夥無論如何也逃不回部落去。
所以李旭盡管感覺到膽汁已經湧在了喉嚨口,盡管明知道自己的兩條腿在不停地打哆嗦,還是盡力壓住被血腥味道熏得上下翻滾的腸胃,撥轉馬頭,緊緊跟在了徐大眼等人的身後。
霫人不會丢下自己的朋友獨自逃命,李旭不是霫人,但不等于他的骨頭比蘇啜部的霫人軟。
至于手中的彎刀是否和他的骨頭一樣硬,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
十三個斥候被衆人在第一波對沖的過程裡殺掉了四個,現在是以九敵六,兩個人合戰徐大眼,兩個人拖住阿思藍,剩下的五個對付李旭、杜爾、拔細彌和萼跌泰,力量還綽綽有餘。
這回李旭的身體也不用再哆嗦了,砍不翻眼前的對手,他隻有死路一條。
杜爾和萼跌泰雖然有保護他的責任,卻各自被一名奚人斥候給纏住,根本沒精力分身來救他。
李旭從沒學過騎兵沖殺的技巧,甚至連彎刀之所以被打出弧形,就是為了加長刀刃長度以方便利用戰馬的速度對敵人進行切削的道理都不懂。
驟然提刀與人拼命,立刻險象環生。
好在他自幼在家裡邊幫着大人幹粗活,武藝學得不精細,雙臂上的力氣卻是不小。
拿着彎刀當砍柴刀用,擺出一幅兩敗俱傷的拼命架勢,雖然不能将對手砍到馬下去,卻也不至于一個照面就被人殺掉。
隻是如此一來,敵我雙方都無法再利用馬力,任身邊的其他人沖來沖去,李旭和他的對手隻是馬打盤旋在原地互砍。
“當、當!”李旭連擋了對方兩刀後,看準機會一刀砍了回去。
這一刀砍得大開大阖,胸口、肩膀、大腿,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破綻。
可那個斥候卻沒有把握在把李旭的血管切開的同時,不被他用彎刀活活砸死。
隻好回轉刀頭,硬接了李旭一記。
雙刀在半空中相遇,發出一聲刺耳的共鳴,李旭被震得肩膀發木,腦袋發蒙。
卻死死咬緊牙關,把被人擋開的刀頭當作狼牙棒,再次掄了回來。
“當!”斥候用彎刀再次将李旭的兵器碰歪,虎口處疼得像被針紮過一般。
他本來看準了李旭最弱,所以才沖上前揀這個大便宜。
卻沒想到眼前這個半大毛孩子居然如此難纏,臂力大過了平常少年一倍不說,性格也倔犟得出奇。
有幾次自己明明已經将彎刀遞到了他身邊,他非但不知道閃避,反而硬把兵器砸向自己面門。
一命換一傷的“便宜”買賣斥候不願意幹,部落中如今缺醫少藥,身體被人砍出了個大口子,和被人當場殺死的結果差不多。
不想與對方同歸于盡,面對着招招拼命的李旭,斥候隻好利用自己的豐富經驗,盡量尋找更好的殺人機會。
除了他這一對,附近還有三組人馬是以多打少,斥候不相信自己的同伴在二打一的情況下,還解決不掉一個霫族牧人。
隻要任何一組同伴得了手圍攏過來,眼前這個少年力氣再大,也不過是頭待宰的野驢而已。
機會轉瞬即來,就在李旭的彎刀與斥候的彎刀又一次碰撞到一處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了一聲慘呼。
“是拔細彌!”李旭心神大亂。
六個人中除了徐大眼和阿思藍是以一抵二外,隻有拔細迷不是在與人單挑。
他的武藝不如徐大眼和阿思藍,猛然和人對砍一、兩刀沒危險,時間一長,肯定堅持不住。
少年人關心同伴生死,本能地側頭去瞧。
目光剛掃到俯身在馬背上的同伴,來自敵手刀風已經刮到了胸前。
“啊!”李旭在被彎刀割在身上之前的一瞬間側開上身,藏到了戰馬的腹側。
這是極其高難度的一個閃避動作,他隻在奚族斥候躲避羽箭時看到過一回。
關鍵時刻憑借本能做出來使自己躲過了一劫,整個身體卻失去了平衡。
艱難地掙紮了一下,僵屍般從馬背上落下。
跟他放對的斥候看到便宜,立刻策動坐騎繞過空了鞍的戰馬,惡狠狠地向李旭沖來。
李旭在高度上吃了大虧,無法再用兵器與人硬碰,隻好把身子一低,順着自家馬肚子下鑽到了戰馬身體的另一側。
“快上馬!”杜爾在危難之機大聲提醒。
放棄對手,想過來救援,卻被砍傷了拔細彌的另兩個斥候死死纏住。
沒人救援的李旭哪裡有上馬的機會,被對手追逐着,從戰馬的肚子下面鑽來鑽去。
反複幾次,那斥候追得不耐煩,刷地一刀砍在了李旭的坐騎屁股上。
“唏溜溜!”戰馬痛得發出一聲長嘶,再不顧自己的主人死活,張開四蹄縱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