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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塞下曲 第五章 獵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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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不尊重長者。

    此後,我也不會在留在此地,明天早上,我會在日出之後離開!” “那聖狼怎麼辦?” “你把聖狼如何安排?”亂哄哄的追問脫口而出。

    問完了,說話的人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問得愚蠢,嘴巴裡像被卡了個雞蛋般,張得開,閉不攏。

     “西爾族長,你會允許我帶着甘羅離開麼?”李旭沒有回答衆人的話,将目光轉向高坐在鐵椅子之上,一直沒有說話的蘇啜西爾。

    明澈的目光凜冽如電,代表着族長權威,曾經高不可攀的鐵椅子在他眼中瞬間矮了下去…… 半年多來,隻要在部落營地内,甘羅就跟陶闊脫絲形影不離。

    而方才陶闊脫絲奔出帳篷時,身邊卻不見了甘羅的身影。

     蘇啜部早已做好了最壞準備,李旭知道,今天無論自己做什麼,甘羅都無法跟自己走。

    聖狼隻有一個,而聖狼侍衛卻可以經常換。

     狼對自己的種群愛護有加,對族群外的生物卻從不吝啬露出自己的牙齒。

     局勢的發展已經完全脫離了西爾的控制,這決不是他希望見到的結果。

    他還有一個最小的女兒叫雅倫,隻需要再等三年時間就可以選擇别人的帳篷。

    和部族中所有懷春少女一樣,雅倫提起聖狼侍衛時滿臉崇拜。

     隻需要三年,而附離今年隻有十五歲。

    這是一個多麼完美的安排,沒想到居然突然卡在了半路上。

    在李旭刀一樣的目光中,西爾族長緩緩地站起了身,臉色像作賊被人抓住了手腕般,紅得幾乎滴出血來。

    張開嘴巴,他聽見一個不似自己的聲音在喃喃地解釋道:“我,我也是不得已。

    雅倫,雅倫隻有十歲。

    娥茹,娥茹已經不是,不是完美的寶玉。

    阿史那家族世代與中原通婚,風俗和漢人一樣,萬一惹怒了他們,部族,部族……!” “西爾族長,這個理由是你自己想到的麼?”李旭感覺到自己像剛才月牙湖中爬出來,全身的血液都已經凝結。

    冷冷的秋風從窗口吹進,吹散他眼前所有迷霧。

     這不是西爾自己想出來的辦法,霫人的頭腦和突厥的詞彙裡,根本沒有‘完壁之身’這個概念。

    ‘阿史那家族世代與中原通婚,風俗和漢人一樣’這句話,也不應該出自西爾族長之口。

    整個蘇啜部,除了徐大眼之外如果還有另一個人對阿史那家族的曆史和習慣如此清楚,這個人的身份已經用不着去猜。

     隻有她,才如此迫切地需要突厥人的力量。

    二十多年過去了,在她心内,對大隋的仇恨她一點兒都沒減少。

     “我,當然是我。

    我是一族之長,不能拿族人的安危做賭注!”蘇啜西爾大聲吼道,唯恐有人聽不見他的回答。

    他感覺到了自己的憤怒,但滿腔的怒火在附離明澈的目光前,卻如遇到了雪山一樣快速崩潰。

     是蘇啜部對不起附離,舍脫部的沙哥長老輕輕搖頭。

    但是,他不打算站起來說一句公道話。

    西爾族長的回答有道理,大夥不能拿族人的安危做賭注。

    所謂公平,本來就是有限度的。

    此事過去後,各部願意奉獻最美麗的少女給附離作為補償。

    但是現在,陶闊脫絲必須履行族長女兒的責任。

    這份責任與她與生俱來,無法逃避。

     蘇啜附離感覺到了哥哥的内心的尴尬,挺直身體,擋在了李旭和西爾族長的中間。

    盡管内心深處依然負疚,盡管面對附離的目光依然感到了巨大的威壓,他卻義無反顧地展示了自己的勇氣。

     “我接受你的挑戰,一柱香後,讓長生天見證你的勇敢!”蘇啜附離冷冷地回答,說完,轉身走出了帳篷。

     “打擾族長大人和諸位長老!”李旭雙拳前抱,躬身向四下行了一個漢禮。

    “請諸位記住,你們身上流的是白天鵝的血,不是跟在狼群身後揀碎骨頭的烏鴉!” 說罷,他亦轉身走出了大帳。

    長老們如何決定,他無法幹涉。

    但無論最終決定的結果如何,他都會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旭突然想起了銅匠師父,二十多年守着一個承諾,他真的無怨無悔麼?他所守候的人,真的值得他為之付出那麼多麼? 将兩匹馬拉開三百步的距離,額托長老奮力甩響了手中的皮鞭。

    這個解決辦法也不錯,漢家小子如果輸了,蘇啜部再也不必背負什麼。

    十五歲的初生牛犢挑戰一頭成年公狼,勝負的結局幾乎沒有懸念。

     蘇啜附離用力一夾馬肚子,向不遠處那個侮辱自己的野小子沖去。

    整個部落裡,除了阿思藍,沒有人可能勝過自己手中的彎弓。

    他調整着馬速,盡量讓身體與戰馬起伏的節奏協調,二百五十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蘇啜附離取弓,搭箭,看到了勝利在向自己微笑。

     角弓傳來溫潤的感覺讓李旭心裡一片空明,被欺騙被愚弄後的憤怒,被辜負被出賣後的絕望,全部被那一瞬間的沉靜所消融。

    他沒有策動戰馬,急奔而射不是他的強項。

    他需要靜靜地等,等屬于自己的機會送上門來。

     “那漢家小子沒動!”蘇啜附離楞了一下,旋即心裡湧起一陣輕松。

    一百步左右射靜靶,從十七歲以後他就沒有失過準頭。

    “這是你自己找死!”蘇啜附離咬着牙,配合着馬蹄的韻律拉開了弓弦。

     “嗖!”一道急掠而過的電光扼住所有人的呼吸。

     一百三十步外,蘇啜附離的戰馬高高跳起,悲嘶一聲,将主人甩了出去。

    “嗖!”失去準頭的羽箭從蘇啜附離的弓弦上脫出,直沖雲霄。

     李旭收弓,策馬,抽刀,旋風般向跌落在塵埃中的蘇啜附離卷去。

    中原角弓最大的優點在于它的力道,當初射斥候頭目,徐大眼就曾經指點過他這一手。

    為了保證準頭,今天他選擇了對方戰馬的脖頸。

    “射人先射馬!”九叔傳授的歌訣中,清晰地寫明了無數中原戰士用生命換回來的經驗 額托長老緊緊地閉上了眼睛,蘇啜附離完了,被摔了個暈頭轉向的他沒有任何機會逃脫對手的彎刀。

    除非有人不顧一切沖上前攔住李旭的戰馬,但那個破壞草原規矩的人,随後将被綁在馬背後活活拖死。

     預料中的血腥味道和慘叫聲并沒有傳過來,代之的是一陣紛亂嘈雜。

    額托長老艱難地睜開雙眼,看見李旭站在地面上,彎刀死死壓住了蘇啜附離的脖頸。

    擒而不殺,這是對決鬥失敗者更大的侮辱。

    從此之後,蘇啜附離的身份就是戰勝者的奴隸,按草原規則,除非主人開恩允許其家人以财物贖回,否則他将永遠無法擺脫奴隸身份。

     “我不是懦夫!你才是!”李旭把彎刀架在蘇啜附離的脖頸上,靜靜地說道。

    蘇啜附離雙目緊閉,整個人被羞辱折磨成了血紅色,卻鼓不起勇氣用自己的脖頸去撞彎刀的鋒刃。

     “額托長老,我可以不可以用自己的奴隸向貴部換一個人?”李旭收起彎刀,沖着老額托大聲喊。

    這是草原規則,他知道額托長老無法拒絕…… “陶闊脫絲是族長的女兒,不是奴隸。

    ”老狐狸額托答非所問。

     “這關陶闊脫絲什麼事?”一些不明白事情緣由的牧人小聲打聽。

    以李旭的身份和蘇啜附離決鬥,這顯然是違反部族規矩的行為。

    但為什麼額托長老不制止他?西爾族長為什麼躲在大帳裡不肯出來?負責維持部落秩序的武士們呢,為什麼他們看向李旭的目光充滿了同情? “是阿史那家族向西爾族長家提親!”一個多少知道些底細的人壓低了嗓子回答。

    今天的事情恐怕不好收場,族長的弟弟遭受了羞辱,如果對方不是聖狼侍衛,這會兒估計已經有半個部族的武士挺身捍衛族長家的尊嚴。

     晚風涼涼的,吹透人背後的冷汗。

     “我要用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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