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
指了指河對岸那齊腰深的牧草,李旭低聲補充:“如果讓不能上陣的傷号躲在草叢後搖旗呐喊,多紮草人,多置旌旗,再胡亂射上幾百支箭……”
“如果我是阿史那卻禺,前天定把你一刀砍了!”劉弘基用力拍打着李旭的肩膀,用馬賊們特有的語言褒獎。
“所以怎麼說蔫人有壞主意呢!”剛好拉着馬經過的吳黑闼笑着給出對李旭的最新評價。
過了河後,劉弘基把幾個頭目召集到一處,重複了一遍李旭的建議。
衆人轟然稱妙,你一言,我一語地将這個計策補充完整。
衆人當中,劉弘基、吳黑闼兩人武功最佳,他們各帶着二十名馬賊負責斜向攻擊敵軍兩翼。
張亮和牛進達在衆人當中箭術較為出色,帶着三十名弟兄負責正面,先用羽箭制造混亂,然後從正中突破,将敵軍向水裡壓。
剩下二十幾個能戰的弟兄歸劉季真率領,他是一陣風團夥的寨主,居中調度,随時接應其他幾路弟兄的任務是他當仁不讓的職責。
還有十幾個無法提刀上陣的傷号,劉季真把他們聚攏到一起,交到了李旭的手上。
“你年齡小,身上還挂了彩,待會兒就别拔刀子跟人拼命了。
主意是你出的,怎麼糊弄敵人也理應歸你負責!”劉季真拍了拍李旭的肩膀,低聲命令。
“我可以上陣!我可以射中一百二十步之外的烏鴉,我還可以……”李旭大聲抗議。
衆人在安排任務時,都主動避開了迷惑敵人這個角色。
被才認識不到一天的馬賊們如此照顧,他心中的非常感動無以複加。
“我是大當家還是你是大當家!”劉季真佯裝憤怒地闆起了臉,大聲訓斥,“速去綁紮草人,制作旌旗,違令者,斬!”
“哄!”男人們大聲哄笑了起來,明快的笑聲驚起成群的水鳥。
你以後準備去哪?”趁大夥都忙着紮草人的時候,劉弘基湊到李旭身邊,低聲問。
“去哪?”李旭茫然地放下了手上的蒿草。
與徐大眼在一起的時候,對方曾經建議二人混入商隊去江南,遊山玩水順帶逃避兵役。
如今跟徐大眼走散了,去江南的安排隻好先放一放。
而返回易縣老家顯然也不是個好選擇,縣太老爺萬一追究起逃避兵役之罪來,自己一場牢獄之災在所難免。
而自己又不像劉弘基,有一群朋友在官場中活動。
自己出身于李家的旁支,官府中無親無故。
即便提了金子去打點,這份禮物也不知道該給誰送。
也許最好的選擇是當馬賊,天不收地不管。
這個念頭隻是在心中一轉,李旭自己都連連搖頭。
李家家世清白,想當馬賊,甭說别人,父親第一個要殺了自己。
可還有其他的路好走麼?他苦笑着想。
從出塞到現在,所有的路都是被人逼着或追着一步步走下來的,從來沒人問過他己想幹什麼,今後有什麼打算。
現在到了自己可以選擇的時候,他心裡反而空落落的,徹底迷失了方向。
劉弘基将李旭的表情一絲不落地看在了眼裡,笑了笑,附在李旭耳邊說道:“我有個世交長者在懷遠鎮替大軍督糧,你若無處容身,不如跟我去投他。
這位世伯有些辦法,可洗清咱們身上逃兵的罪名!”
“真可以麼?”李旭欣然驚問。
自打從潘占陽口中得知逃避兵役者都被官府視為盜賊的消息,他就一直很為自己的身份尴尬。
劉弘基的話無異于在他頭上開了一扇窗,讓他在黑暗中隐約看到了人生的一絲光亮。
“可沒親沒故的,人家憑什麼為我出頭?”心中的自卑感很快又讓李旭自己否決了這份希望。
劉弘基是世家子弟,家道雖然敗落了,父輩留下的人脈還在。
而自己……。
他苦笑着,将手中的蒿草重重擰成幾截。
“有機會咱們再說!”劉弘基拍了拍李旭的後背,起身向遠處走去。
河對岸已經傳來了戰馬的嘶鳴聲,他需要抓緊時間去隐蔽自己的屬下。
李旭搖搖頭,把心思又放回了草叢中。
有些差距是與生俱來的,就像手中的草,有些生來就是蒿子,有些卻是稗。
“但人不是牲口,不需要名血名種!”虎贲将軍羅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