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城牆下為自家勇士呐喊助威,到了現在,連觀戰的興趣都提不起來了。
眼前這仗無論怎麼打,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隻要高句麗人挑出白旗,隋軍就得撤下來。
至于陣亡在城牆下那些弟兄,仿佛不是自家袍澤一樣,根本沒人考慮他們先前的犧牲是否值得。
三天後,信使從望海頓帶回了皇帝陛下的聖旨,準許高句麗人第四次投降。
陛下在聖旨中,教訓百官要大度,天朝上國君臣,不能跟蠻夷小醜一般見識。
昔日諸葛垂相曾經七擒孟獲,永遠平定了南蠻。
今日高包麗守将才反複了四次而已,早晚他們有心悅誠服的那一天?
宇文述将軍派人将皇帝陛下的旨意送進了東城,守将乙支文慧感恩戴德。
作為感激的回報,他第二天打開了西城門,将第一波進城受降的大隋兵馬困在翁城中射成了刺猬。
宇文述大怒,揮師攻城,大軍用攻城錘将西外門砸了個粉碎,高句麗人抵擋不住,第五次堅起了降旗。
“是高強将軍逼着我這麼做的,他是我王的族侄,外臣不得不從命。
外臣己經殺了他,希望天朝将軍怒氣暫歇!”乙支文慧親自登上城樓,用一穎血肉模糊的人頭向隋軍謝罪。
“你當老夫是傻子麼?”宇文述老将軍怒罵。
催動大軍,繼續強攻。
高句麗人見計謀失敗,拿出全部本領來抵抗。
大軍揮師攻了一整日,居然未能突破甕城城門。
遼東城己經被染作了血紅色,一半是大隋将士的血,一半是高句麗守軍的血。
城頭的高句麗戰旗依然豎立着,沒有人能預料它還将豎立多久。
以勇悍聞名的王仁恭将軍帶左武衛沖上去了,又被亂石砸了下來。
以睿智著稱的宇文述将軍使出了聲東擊西,圍三缺一,詐援騙城等種種手段,依然沒有讓高句麗人放棄抵抗。
進攻者爬上城頭,被砍落下來。
防禦者探出腦袋,被射成刺。
敵我雙方在招降與受撫這個遊戲玩得無可再玩時,終于各自使出了全力。
一幕幕血與火的悲劇每天都在城牆外上演,每天都重複着同樣的故事。
慢慢地,李旭發現自己開始變得麻木。
袍澤在城牆下戰死,他不再像起初見到時那樣憤怒。
敵軍被弩箭從城牆上射下來,他也不再像剛上戰場時那麼激動。
死亡和厮殺好像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每天都能碰見,再也沒什麼新奇。
有時候,他忽然覺得那些戰死的袍澤就像地裡的莊稼,說不定某一天,他們還會從泥土中爬出來。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很害怕,甚至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因為遭遇事情太多了,因而迷失了心智。
但看過周圍同伴的表現,李旭終于放下心來。
因為長時間的戰鬥而“發瘋”的,不隻是他一個,很多人都開始不正常,隻是各自的表現不同而己。
王元通的表現是反複翻看一本已經卷了頁的《易經》經他研究,各種情況都表明,高句麗守軍都支持不過這個月下旬。
至于中原的易經到了遼東會不會因為水土不服而失效,就無從得知了。
秦子嬰的表現是反複研究采用什麼戰術能盡快毀掉遼東城,雖然以他的職位根本沒有向各位大将軍提議的機會。
但這并不妨礙他和李世民兩個每天在地面上勾勾劃劃。
在他的計劃裡,高句麗人己經被屠了三次,守将乙支文慧被剁成了肉餡,扔到河水裡喂魚。
而魚都不屑吃這個無恥家夥的肉,隻有烏龜才不嫌其腌臘。
武士消磨時間的方式則是和士兵們賭錢,賭皇帝陛下會不會準許高句麗守将第五次投降。
宇文述将軍這次拒絕對方投降,強攻其城的舉動己經被主張招撫的文臣們告到了皇帝陛下那,隻是陛下的聖旨還沒有返回來。
皇帝陛下的旨意姗姗來遲,他亦忍無可忍,允許諸軍強攻。
但是,雨季也跟着聖旨到來而到來,将遼東大地變得一片泥濘。
五月中,遼東開始下雨。
浙浙瀝瀝的雨水一開始就沒有收尾的時候,潮濕的天氣讓床弩和投石車的威力大打折扣,沒有兩種攻城利器的支持,府兵們訓練再精,在強攻中也占不到上風。
攻守雙方不約而同地将戰鬥停了下來。
一邊讓将士們養精蓄銳,一邊等待着晴天的到來。
雙方将領都明白,彼此的士氣都到了崩潰的邊緣。
能否将遼東城攻克或守住,就看天晴後雙方的第一次交手。
“不如挖開大梁河,它距離遼東北牆不到二裡!”望着越來越寬的遼河支流大梁河,秦子嬰小聲向衆人提醒。
這是個兩個月前曾經被尚書右丞劉士龍否決過的辦法,但那是兩個月前,大夥當時對高句麗人的信譽還沒有徹底絕望,如今,除了少數幾個文臣外,大隋上下都不再懷疑敵軍死戰到底的決心。
護糧軍中除了劉弘基外,衆人都人微言輕,沒有向大将軍們進言的資格。
劉弘基耐不過大夥的請求,帶着秦子嬰寫出的詳細攻城方略去拜會了宇文述将軍。
他去了一整天,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