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都是好戰術。
于仲文不止一次向皇帝陛下進言,每次都被文官們引經據典地駁回來。
當年周武王伐纣時是怎麼着,大禹伐有苗時是如何堂堂正正,不戰而屈人之兵。
文臣們有五帝三皇時代的戰例為佐證,而皇帝陛下的夢想也是成為與五帝三皇一樣的千古明君。
武将的話,他們根本聽不進去。
衆将軍見于仲文和劉世龍當場吵了起來,紛紛上前幫忙。
所有武将都認為久攻遼東不下,是被以劉世龍為首的幾個迂腐文臣拖了後腿。
文官們雖然對劉世龍心中不滿,卻也不能替人受過,立刻抱起團來指摘武将們的無能。
一時間,禦帳裡亂成了一鍋粥,衆臣你說你的道理,我說我的證據,比鄉間趕集還熱鬧。
“夠了!”楊廣越聽越窩火,擡腳把禦案踢飛了出去。
奏折、文書、紙張、筆墨,亂紛紛飛起來,灑得到處都是。
衆吵鬧的大臣們見到飛在半空的禦案,已經知道楊廣給氣急了。
趕緊整隊站好,同時躬身賠罪:“我等一時情急,禦前失禮,請陛下責罰!”
“責罰,朕責怎敢責罰你們!你們,你們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麼?”楊廣手指着衆人,氣得渾身上下哆哆嗦嗦。
當皇帝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勾當,你看這滿朝文武濟濟一堂,有幾個心思在為國事而謀。
不是謀其自身的權位,就是謀其家族利益。
再不就是武将抱團,文臣結黨。
總之,沒一個好東西。
他今天召集群臣議事,本曾想議出個合适的攻城方案。
被大夥如此一鬧,最初的想法早就忘了。
隻覺得委屈,憤懑,連眼淚都差點流了下來。
“臣,臣等知罪!”衆臣見把皇帝陛下氣成了這個樣子,同聲告罪。
當今陛下不是柔弱之人,他如果真氣壞了,早晚會讓惹他生氣的人掉腦袋。
大夥能讓他順順氣,還是讓他先順順氣得好。
“平遼之後,該找幾個人來收拾了,否則他們也太不把朕放在眼裡!”楊廣心中暗暗地想,目光從衆人臉上掠來掠去,仿佛在找一個合适人選。
文武百官噤若寒蟬,偌大個禦帳内,隻剩下了沉重的呼吸聲。
皇上發怒了,皇上要殺人,每個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每個人都盡力不與楊廣的目光接觸,以免做了這個出頭的椽子。
看到大夥這副模樣,楊廣心頭怒火更勝。
“怎麼不說話了”他大聲質問,“剛才你們不是嚷嚷得挺歡麼,繼續啊”。
如果有人塞給他一把劍,他恨不得把所有人的腦袋都割下來,“吵啊,吵啊,看高句麗人會不會被你們的吐沫淹死!看各國使節欣賞不欣賞你們的雄辯之才!”
“陛下息怒,臣等無能,有負君恩,甘受陛下責罰”右光祿大夫楊文思出列躬身,向楊廣承認錯誤。
“遼東戰事,皆臣無能所緻,罪不可赦,願陛下削臣之爵,以謝天下。
”
“算了,朕今天不想追究!”楊廣見衆臣開始服軟,無奈地擺了擺手,說道。
繼位之後,自己殺過高穎、賀若弼等不識時務的重臣,因此落下了個好殺之名。
但平心而論,自己對這幫臣子還是滿寬厚的,幾個犯了大錯的臣子都被自己寬宏的心胸給包容了。
可這幫家夥卻一二再,再二三地觸犯朕的逆鱗!
文武們以目互視,都暗道楊文思會做人。
先前的戰事,與他關系不大。
眼下他卻主動承擔了攻遼不利的責任,皇帝陛下即便找替罪羊,也不能找到這個老好人頭上。
事情過後,還會覺得他體諒君心。
而百官們也不得不念他今天為大夥出頭這個人情,将來在官場上少不得用人情還了他。
“萬歲,臣倒有一計,可迅速攻克眼前堅城!”驸馬督尉宇文士及一直沒參與雙方争執,此刻見大夥都平靜了下來,終于找到了機會,上前進言。
“說,你有什麼辦法?”楊廣長喘了一口氣,追問。
文武滿朝,終于找到一個務正業的,這讓他心裡多少感到一點安慰。
“高元小醜,縷犯我大隋天威。
陛下寬容,一再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不肯全力攻之,他卻欺陛下心存善念,以怨報德!”宇文士及開口,即把怒火引向高句麗方面,順帶把前段時間戰事不利責任上升到天朝寬容,蠻夷無恥的道義高度。
以多年從政經驗,他認為當今皇帝陛下是個性情中人。
隻要你能得了他的歡心,偶爾犯些過失,他不但不會追究,還會主動替你遮掩。
而一旦你惹惱了他,無論是賢是愚,早晚會身敗名裂。
眼前就是一個讨好皇帝陛下,且不得罪衆臣的絕佳機會,不容他将其錯過。
“嗯,朕的确對高元太寬容了些!”楊廣點頭,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劉世龍縷縷耽誤軍機,主要原因也在自己,這點,皇帝陛下比誰都清楚。
但他剛才那種情況下,他不能主動站出來替劉世龍背罪,而劉世龍卻不體諒皇帝陛下的心思,一味地想逃避責任。
于仲文更蠢,居然帶頭彈劾劉世龍,這不是打朕的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