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娃子張秀是個敢想敢幹的人,從上谷郡啟程之後,沿途中他就開始向表弟灌輸對待女人的手段。
隻是旭子好像對此不太感興趣,每當張秀說到興高采烈處突然停下來的時候,發現表弟總是沉默地看着遠方。
非常令人失望的沉默。
女人在軍中一直是個很能勾起人談興的話題,無論懂與不懂,說得對與錯,隻要有人肯接茬,大夥就可以在争論中交流一個晚上。
但李旭總是不置可否,張秀就很難一個人把話題繼續下去。
對方的樣子就像一個固執的将軍,無論你如何給他出謀劃策,他不說你對,也不說你錯,依舊按照自己的固定思路去陷陣沖鋒。
這種态度未免太傷人自尊,嘗試了幾次後,張秀在絕望中放棄了努力。
他順着李旭的目光向遠方望去,隻見平整開闊的田野間到處長滿綠幽幽的植物,一些粗手笨腳的農婦正弓着腰,不知道在田裡拔着什麼。
田壟間,是她們沒有人照管的孩子,有的在哭,有的在泥土裡面打滾,有的則在大聲叫喊着追逐匆匆飛過的蝴蝶。
“好多韭菜啊,他們種這麼多韭菜賣給誰?”張秀猛然想起一個怪異的問題,沖口問道。
“麥子!”李旭的回答簡短而有力,一下子把張秀砸了個大紅臉。
原地楞了好一會兒,五娃子張秀才拍打着坐騎追上前。
“古語笑人麥椒不分,好像就是說得我這種!”他讪讪地笑着,解釋。
“我以前就看過放在倉裡的麥子,地裡長的什麼樣,真的第一次注意!”
“高句麗人也種麥子,去年向回殺時,我們放火燒了很多!不知道這個冬天,他們有沒有飯吃!”李旭沒有回頭,自顧幽幽地說道。
聽了這話,張秀就忍不住想笑表弟迂腐。
三十萬弟兄都讓人給堆佛塔了,還管對方是否有飯吃!在他眼裡,高句麗人就是未開化的蠻族,茹毛飲血的禽獸,沒吃的正好,餓死倒省得大軍費力氣征讨。
沒等張秀斟酌着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李旭的自言自語又傳入了他的耳朵。
“如果每年都派人過去燒一次,估計用不了三年,高句麗就該亡國了吧!”
“啊!”張秀被驚得目瞪口呆。
一直以來,表弟在他心中都是個很忠厚,略微有些笨,但運氣比較好的鄰家男孩模樣。
他從沒想到對方的心腸突然會變得這麼狠,比高句麗人還歹毒。
仔細看看李旭那張方正剛毅的臉,五娃子知道表弟不是再開玩笑。
突然間,他覺得脊背後有些涼,一股冷嗖嗖的風從脖子後鑽進來,沿脊柱一直沖到馬鞍上。
“抓緊時間走吧,别耽誤了出征!”李旭渾然沒意識到自己吓住了對方,看了看臉色有些不太正常的張五娃,低聲吩咐。
“哎,哎!”張五娃連聲答應着,策馬與李旭并絡。
剛剛趕上,又忍不住拉了拉缰繩,讓自己的坐騎和黑風保持數尺距離,“你那馬性子太烈!”他讪讪地解釋,“我這馬有些怕它!讓它們離開點兒,省得,省得……”
“随便你!”李旭毫不在意地回答,側過頭去接茬看他的風景。
已經快三月了,田埂邊的野花紅紅白白,趕趟兒般開得熱鬧。
半空中,大片大片的榆錢被風吹落,紛紛揚揚的,仿佛在下一場大雪。
‘表弟變了!’五娃子望着榆錢飛舞環繞着的同齡少年,默默地想道。
這個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也沒注意到。
反正,現在表弟的行為和去年夏天時大不相同。
去年夏天時候,他令人感到親切,自在。
而現在,他身上卻時不時散發出股冰一樣的寒氣。
應該是從遼東殺回來之後吧!張五娃在心中如是推測。
被接入軍營後,旭子從來沒提過要給弟兄們複仇的話,也沒和其他人一道罵過下令放火的衛文升将軍懦弱怯戰。
他很平靜,甚至沒有抱怨過建成世子為什麼保不住浮橋。
他在養好了傷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借劉弘基将軍之手重整了虎翼營。
并且把所有跟他一道活着回來的弟兄都升做了軍官,還順帶給表兄謀了一個隊正的職位。
反正,跟着他我不吃虧!五娃子張秀暗自嘀咕。
學着李旭的樣子,四下觀賞風景。
田間幹活的以女人們居多,很少有男人露面。
沒辦法,邊民以吃苦耐勞為名,大戰在即,每個郡都需要勞力運糧。
經過盧龍塞的時候,二人遇到一夥前去遼東覓取功名的骁果。
帶隊的是一個破敗的大戶子弟,姓周,長得十分粗壯。
從這些人的戰馬和兵器上,五娃子張秀就斷定他們兜裡沒多少盤纏。
可此人卻偏偏自稱周公之後,言談舉止頗為狂傲。
見李旭和張五娃隻有二人,便湊上來邀請同行,才走了不到兩裡,又開始試探起二人的底細。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