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旭子處理完身邊雜事,終于可以上床休息的時候,東邊的天空已經慢慢開始放亮。
處理過的傷口依然很痛,前些日子在遼東受的舊傷也開始發癢,窗外的蟬鳴聲無止無休,彌漫着屋子裡的草藥味道也跟着湊熱鬧,一股股襲來,刺激得人隻想打噴嚏。
但這些都不是他睡不着的原因,旭子瞪着窗外夜色兩眼,就像兩團燃燒的火。
夫子走時那幅決然的模樣讓旭子心裡不安。
在他的記憶中,楊夫子是以“泰山崩于面前而不變色”來要求自己的大儒,即便對着生死仇敵,也會用禮貌來作為自己的铠甲。
但這次,夫子卻什麼告别的話都沒說,直接就跳上了戰馬。
“為師就受了你這份心意,全了你的聲名吧!”在事後回想起來,最後這句話好像暗示着某種不祥的結果。
旭子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不把事情向最壞裡想。
但夫子昨夜說的每一句話,卻清晰地出現在他的心頭。
順着話語中流露出的蛛絲馬迹去追尋,夫子的去路已經伸手可及。
幾次想翻身爬起來,沖到郊外去找回恩師。
幾次又把自己的沖動強壓了下去。
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時辰,無論夫子選擇了哪一條路,現在早已經去得走遠了。
老人慈祥的笑容注定成為他這一生中的追憶,是生是死,再見終是無緣。
“至少,我沒有做錯!”旭子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地安慰自己。
在縣學中,夫子一直教導他做一個正直、善良、有勇氣、有見識的人,他昨夜的行為,并沒有背棄夫子的教誨。
這樣想,讓他的心情平靜了不少。
整個人的狀态也漸漸沖動中脫離出來,慢慢回歸理智。
他需要抓緊時間想個辦法,把俘虜失蹤的事情敷衍過去。
昨夜回城路上,張秀已經編織了一個相對完整的謊言,讓王七斤和他麾下的騎兵相信,那名年邁的俘虜隻是一個普通參軍,因為不肯對李密的行蹤吐實話,并且試圖搶奪馬匹逃走,已經被旭子一刀劈了。
而王七斤等人也沒對這個謊言表示任何置疑。
畢竟,謀反是牽連甚廣的一個罪名。
将與某些家族有關聯,或者知道事情太多的人殺掉滅口,是保護某些人的家族利益和個人前程的最佳手段之一。
旭子不是做這種事情的第一人,也永遠不會是最後一個。
“可以把吳俨升兩級,補一個校尉的缺。
反正軍中目前将領不足。
至于魏丁他們幾個,天亮後讓張秀找到他們,每個升一級,一并拉到親兵團中聽用!”旭子在心裡盤算着,準備用錢财和官職将與此事有關的人收攏住。
最好的解決辦法是找機會殺人滅口,身為郎将的他将幾個小兵派出去送死輕而易舉。
但旭子覺得這樣不公平,吳俨等人不過是想求個出頭機會,就像兩年多以前他自己一樣。
給了這幾個人賞錢和相應職位,他們應該會認為功勞已經得到了合理報酬。
但宇文士及那關就不好過了,旭子對這個口如毒蛇的朋友向來心存忌憚。
他肯定會猜出些端倪來,也不會相信張秀的解釋。
至于他會拿着這個把柄做什麼文章,則完全取決于他的心情。
宇文士及會将這件事情追究到底,揭發給朝廷麼?旭子沒把握。
雖然宇文士及幾度在他面前說過要報恩的話,但宇文家族的報恩方式他已經領教過了,聰明的人,輕易還是别解受這種報答為妙。
“随他便吧,反正我問心無愧!”想了很多辦法,卻找不到一條可行之策後,旭子決定死扛到底。
和宇文士及兩度生死與共,他不相信對方依然千方百計地想把自己向絕路上逼。
事情的發展卻不像他想得那樣糟糕,大勝之後,宇文士及也忙得團團轉,根本沒時間關注一個俘虜半路失蹤的小事。
待二人帶着大小幕僚把所有俘虜登記在冊;把所有繳獲物資入庫;把所有人的戰功統計清楚,向朝廷論功請賞;并把麾下新老弟兄和慕容羅帶來的四千多騎兵重新分派整編為一體後,時間已經到了戰後第三天下午。
沒等坐下來喘口氣,又聞斥候回報,武贲郎将陳棱的援軍已經趕到了黎陽東側十裡。
“陳将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