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沒經過嚴格訓練的民壯怎可能結成堅實的防禦陣型?更多的人成了馬下亡魂,沒被馬蹄踏中的人不知所措,聽不見中軍急切的号角,也忘記了自己手中還有兵器。
李子雄猛然發現自己又錯了,錯得實在離譜。
如果不發出“停止追擊,結陣自保”的命令,麾下這支隊伍被官軍的騎兵沖出一道血河後,還可能追上潰兵,突入敵人的中軍,和宇文述老賊拼個魚死網破。
而大夥偏偏停了下來,偏偏在停下來後,依然沒有足夠的時間和足夠的反應能力結陣抗拒戰馬沖擊。
最前方幾排将士紛紛被戰馬撞翻,被馬蹄踩成肉醬。
然後,同樣的命運光臨到隊列中央的士卒身上。
人們幾乎是眼睜睜地看着死亡的到來,組織不起抵抗,也不敢逃走。
第四排,第五排,第六排,血浪沿着騎兵組成的刀鋒倒卷出去,将恐懼順着馬蹄聲四下散播。
第七排的叛軍倒在了黑風的前蹄下,李旭用黑刀砍飛了第八個對手的腦袋。
他遇到的第九名對手是個身材枯瘦的少年,眼睛大大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看到戰馬向自己沖來,少年人不肯逃命,而是倔犟地舉起了手中木樁。
“噗!”一根飛射而來的長矛在少年人威脅到李旭安全前,将他釘翻在地上。
旭子覺得心裡一陣不忍,但依舊催動戰馬,從少年的屍體上踩了過去。
勝負的機會就在一瞬間,他沒有資格憐憫别人。
這一次,他是為自己而戰,赢了,無人再能用權力和謠言玷污他的聲譽,輸了,他将和死去的少年同樣一無所有。
自從離開父母身邊開始,戰争就伴随了他的腳步。
一次又一次戰鬥,為了友誼,為報恩,為責任,為了愛,為了大隋皇帝陛下的夢想。
唯獨這次,旭子的戰鬥完全為了他自己。
為了他自己壯大起來,不再受人欺淩。
他是一個從底層爬起來的人,卻不認為自己的生命和尊嚴卑微如野草。
也許在成長的過程中曾經匍匐,也許曾經被風暴吹傷腰肢,吹紅過面孔,但終于有一天,它會筆直地站在陽光之下。
同一片陽光下,誰也不能讓他自認比别人卑賤。
貧窮不能、武力不能、權勢更做不到。
揮刀,向前,向前,揮刀,砍翻阻擋者,砍出一條血色通道。
無論前路多麼艱難,刀,已經握在旭子自己手裡。
五名造反的民壯在一個身穿皮甲的叛軍老兵組織下,結成了一個小型矛陣。
他們表現出來的勇氣和鎮定非常令人欽佩,但舉矛的角度顯然太高了些。
對于快速沖來的騎兵,刺馬肯定比刺人更有效。
李孟嘗和慕容羅搶在李旭之前沖了上去,手中的馬槊輕輕一晃,挑開了正對自己的兩支木矛,緊接着,槊尖如毒蛇吐信一般刺入了持矛者的身體。
戰馬的速度、人的臂力相加起來,推着長槊另一端的受傷者快速後退。
被槊鋒刺穿了身體的民壯口中發出凄厲的慘呼,重重地撞在了同伴的肩上,将他撞翻,然後向更遠的地方畫出數尺血迹。
被撞翻在地上的民壯也失去了生存的機會,戰馬直接踩在了他們身上,踩穿了他們的小腹。
矛陣登時碎裂,紅了眼的老兵揮舞着長矛,欲和慕容羅拼個魚死網破,李旭他身側跑過,黑刀橫掃,切出一道血光。
“嗚嗚――嗚嗚――嗚嗚!”号角聲在天地間回響,如泣如訴。
更多的叛軍将士沖向戰馬,試圖用生命阻止雄武營弟兄們前進的腳步。
但他們的裝備和訓練程度實在太差了,光憑血勇的步兵,無論如何也不是騎兵的對手。
一名騎着劣馬的叛軍将領橫向沖來,隻一個照面,就被旭子砍下了坐騎。
兩個臨時充做親兵的民壯欲搶下此人的屍首,才靠近那匹劣馬,就被王七斤一刀一個結果了性命。
“讓開,讓開,降者不殺!”王七斤瘋狂地揮舞着橫刀,自作主張對叛軍宣布赦免。
對方卻不肯領他的情,三根木棒從側前方接踵刺到。
王七斤俯身,用橫刀磕歪了其中一根,另兩根卻穩穩地刺入了戰馬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