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疏學淺,實在不堪大用!”旭子用微笑堆砌出新的防線,淡淡地回答。
“唉,老夫為你深感惋惜啊!”宇文述長歎了一聲,準備命人入帳解決問題。
皇上對眼前這小子甚為寵愛,自己不能殺他。
但用個小伎倆讓他身敗名裂,好像還不在話下。
“是啊,老将軍對末将百般回護。
可是末将不識好歹,自己斷送了自家前程!”李旭摘下頭上鐵盔,輕輕托在了右手上。
脫下頭盔和身上的武将袍服,他就不再是大隋官員。
一切都要結束了,來得雖然突然,卻不令人過于難過。
宇文述的臉猛然抽動了一下,他明白李旭話中包含的憤怒。
這小子在譏笑我宇文家恩将仇報!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出身,也敢跟宇文家讨要回報!宇文述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喊武士進帳,将李旭推出轅門斬首示衆。
但他不敢這麼做,三度相救的恩人,被自己落井下石害得身敗名裂。
此話傳出去,對宇文家沒有任何好處。
‘他在漫天要價!’關鍵時刻,旭子用起徐大眼傳授給自己的察言觀色本領,努力去分析宇文述的眼神和表情。
那張中過風的臉有一半是不能動的,另一半,重重殺機後掩蓋着虛弱。
旭子看明白了對方想要什麼,他決定跟宇文家做最後一筆交易。
“叛軍主簿楊繼在縣學授課,而縣學是先皇陛下創立的德政,惠及的不止是末将一人。
弟子之說,實屬無稽!”李旭望着宇文述的眼睛,緩緩地解釋。
他知道宇文述會明白自己的意思,對方聰明是自己的十倍,用不着把話說得太直接。
“而黎陽之戰,大部分戰俘已經加入雄武營。
幾個首惡逃的逃,服誅的被誅……”旭子不理睬宇文述越來越淩厲目光,繼續補充。
“至于戰死和逃散者當中有沒有末将就讀縣學時的先生,末将實在沒有留意到!”
他決定打死不認帳,如果宇文述不在乎家族名聲,盡管追查到底,把當晚的士兵找來跟自己對質。
‘賴帳的本事,我也會!’看了看宇文述已經冒出青筋來的額頭,旭子決定為自己做事輕率而付出代價,“至于截殺楊玄感的任務,末将其實不是最佳人選。
末将在黎陽和虎牢三場硬仗中受傷不下十處,再次統軍長途奔襲,實在力不從心!”
“哦!”宇文述長出了一口氣,完全占據上風後獵物居然垂死反咬,的确也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既然眼前年青人還算知趣,他就暫且聽聽此人提出的交易條件吧。
一則能設法收獲自己家族所需,二則也不會讓兒子太難過。
“末将推薦宇文監軍統帥雄武營,繞路攔截楊玄感。
宇文監軍素負衆望,由他來代替末将,定能使大夥信服!”李旭撫摩着頭盔上的簪纓,笑着還價。
宇文家主要圖謀的是雄武營的兵權,既然自己注定要失去它,不如将其交給一個相對可以信任的人。
弟兄們跟着宇文士及,應該比跟着宇文家其他人日子好過。
他很慶幸自己提前做了些安排,否則,今天的失敗将拖累身邊很多弟兄。
如今,輸掉的僅僅是屬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想起來很可惜,但毫不後悔。
“是啊,是啊,李郎将勞苦功高,也該好好歇歇。
你去虎牢關養傷吧,等平定了楊玄感,陛下論功行賞,肯定會再給你一份嘉獎!”宇文述滿意地笑了起來,眼前的少年太善解人意了。
老三如果想順利接管雄武營,的确不能激起衆怒。
看在少年人知趣的分上,就讓他領着虛職賦閑吧。
反正大隋朝補不上實缺的武将多得是,隻要手中沒兵,也就不怕他翻起什麼風浪。
“末将想回家看看!順便養傷!”李旭了卻了一件心事,肩膀上也感到一陣輕松。
好久沒回家了,他真想看看自己的家變成了什麼模樣。
“回吧,回吧。
富貴不還鄉,如同錦衣夜路。
在父母身邊多盡孝道,哪天朝廷需要時,老夫還得召喚你。
”宇文述笑着叮囑,慈祥得如同一個忠厚的長輩。
這真是一個令人喜歡的結果。
人年少時氣盛,放在鄉下多曬他幾年,等豪情壯志都風幹了,不由得他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