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自己是官,對方是賊,官兵殺賊天經地義。
反之,亦然。
跟在他身後的輕騎亦拉下了面甲,收弓,提刀。
跑動過程中,大夥自然地形成一個楔形。
旭子為鋒,羅士信為左刃。
隊伍的右刃是校尉張江,他一邊策馬,一邊大聲地喘息。
敵人強悍得令人緊張,在和流寇交戰時,從來沒有一支流寇的騎兵能在沖鋒過程中保持着完整隊形。
而今天這支流寇不但擺出了标準的楔形攻擊序列,而且在羽箭的打擊下陣型絲毫不顯散亂。
“砰!”兩支隊伍毫無花巧地撞在了一處。
“矛尖”正對矛尖,鋒刃正對鋒刃。
旭子聽見自己右側的張江發出一聲慘叫,然後他就再沒有絲毫精力顧忌身邊血肉橫飛的慘狀。
迎面而來的敵軍将領身材與他齊平,肩膀卻寬出了足足半尺。
旭子手中的黑刀端端正正地擊中了對方長槊的鐵鋒,沒能如願将那長達一丈八尺的長槊撥飛。
相反,從刀背處傳來的巨大力量震得他肩膀發麻,整人在馬背上歪了歪。
來将的長槊貼着他的肩膀走空,連人帶馬一道從他身邊沖了過去。
旭子揮刀回掃,來人藏頸低頭。
二馬交錯而過,敵我雙方主将都無心纏鬥,帶着自家弟兄突入對方陣列。
“跟上,别戀戰!”旭子大喊,順手一刀削掉眼前的半個腦袋。
騎兵的沖擊依靠速度,二馬相錯的瞬間交換不了幾招。
馬身錯開後,敵手是生是死,那是身後同伴的事情。
你的眼睛隻需要盯住正前方,盡量在第一時間将看得到的敵人砍倒。
第三名對手年齡與旭子差不多,雙眼中明顯蘊藏着恐懼。
這是一個緻命的錯誤,血戰時的最佳狀态是什麼也别想。
旭子提臂帶刀,将刺向自己梗嗓的長槊舉過頭頂。
然後刀刃借助戰馬的慣性貼着槊杆滑過去,将對手的手指、肩膀和脖頸一并斬斷。
羅士信的長槊就在這個時候從旭子身邊掠過,将另一名敵軍刺落馬下。
“點子紮手!”他策馬踩斷落地者的脊梁骨,然後長槊平揮,刺得下一名高速奔來的對手捂臂而走。
“大多數弟兄們都沒跟上來!”他又補充了一句,話語裡充滿了焦慮。
“殺穿他們,然後帶弟兄們兜回去。
我纏住那名敵将,你擊殺其餘流賊!”李旭大喊着命令。
揮刀砍翻一個對手,接着又卸下一支胳膊,當他再次将一名騎兵從馬背上抹下來後,身前已經沒有了敵人。
敵陣被殺穿了,但透陣而過的隻有他、羅士信和十數名武藝高強的親衛。
身後的五百餘齊郡精銳被對方以一百多名騎兵左右交錯着卡住了,慘叫聲不絕于耳。
“回殺!”旭子撥轉馬頭,用刀尖指向正在自家隊伍中往來沖突的敵騎。
這次,他看清楚了那名敵騎頭目的模樣。
此人沒有帶面甲,長着一臉像傳說中張飛那樣的絡腮胡子。
手中長槊上下翻飛,每刺,必令一人落馬。
貼在此人身邊的是另一名用槊好手,身披一件暗紅色的披風,胯下騎得是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
兩人并肩而戰,所過之處,沒有一合之将。
李旭驚詫地側頭看了一眼羅士信,剛好看見羅士信驚詫地目光。
二人誰也沒将第一個對手刺下馬背,所以才造成現在這種混亂局面。
雖然敵軍的騎兵序列被徹底沖散,但自家的騎兵也再形不成完整序列。
以六百人對二百人卻隻得到如此結果,實際上,這第一次交手,官軍已經輸了半分。
“怎麼這麼多用槊好手?”旭子驚詫地想。
他記得某人曾經說過,隻有家境殷實的人才請得起師父指導槊藝。
而家境殷實的人又何必與流寇為伍?沒有人能回答他,眼前的激戰也容不得他去仔細推敲其中關竅。
被敵騎堵住的郡兵們舍生忘死,圍着一百多名流寇呼喝酣戰。
不斷有人落馬,不斷有人被馬蹄踩成肉醬。
但敵我雙方卻沒有任何人退縮。
死亡就在眼前,所有人視而不見,每當擋在自己面前的戰友倒下,立刻沖上去填補他的位置。
“弟兄們,跟我來!”羅士信兩眼冒火,帶着一小隊親兵突入人群。
他挑飛擋路的流寇,用戰馬撞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