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閃,隻好盡力彎下腰,将打在下身的力量卸去一半。
盡管這樣,他依舊疼得說不出話。
敵兵一擊得手,立刻從口中取下刀,抹向陰世師的脖子。
就在此時,一名侍衛沖上前,抱住他,合身從城頭跳下。
“殺。
姓李的入了城,誰也活不下去!”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陰世師背後響起,讓他大吃一驚。
他忍着劇痛快速回頭,看見楊寶藏帶着數名壯士握着從坍塌了一半的城樓中揀來的木梁,往來沖鋒,銳不可擋。
謠言居然也可以作為武器。
陰世師苦笑。
誰也甭說誰卑鄙無恥,這是戰争,隻有勝負,沒有道義。
“殺,李淵老賊要屠城!”下一個瞬間,陰世師自己也大聲重複起了這句謠言。
并且将其通過親兵之口,迅速傳達到城牆的每個角落。
被攻城者打得手忙腳亂的弟兄們徹底被激怒了。
他們顧不上追究謠言的真僞,隻記得城牆之内住着的都是自己的父老鄉親。
隻要有一口氣在,他們就不能容忍自己的親人被敵軍屠戮。
李淵想入城,除非整個長安城中的男人全部死光。
第三波攻擊迅速被打退,幾個失去支援,在城頭苦苦捱時間的叛軍被憤怒的隋兵直接推下了城牆。
一名膀大腰圓的守城士卒舉起大斧,沖準勾在城頭上的雲梯用力猛劈。
一斧,兩斧,三斧,數支羽箭淩空飛至,将其射得像刺猬一般。
性命垂危的持斧者再次舉起胳膊,厲聲怒吼,帶血的斧刃在陽光下耀眼生寒。
雲梯終于脫離城牆,側翻在地,四分五裂。
持斧者大笑幾聲,單手抱住城垛,低頭而逝。
城上城下的喊殺聲猛然一滞,攻守雙方的弟兄同時舉頭,向勇者緻以最高的敬意。
然後,他們再度相對着舉起弓,舉起刀,如同彼此之間的仇恨不共戴天。
第四波攻擊者很快又被守軍打垮。
李安遠麾下的五千弟兄已經傷亡了兩千多,士氣岌岌可危。
“唐公在看着大夥!”他氣急敗壞地大叫,“沖上去,别給老子丢臉!”
語言的激勵效果非常有限。
李安遠不得不将賞格不斷加高。
但是,即便他将自己職權範圍内能給予的最大官職許了出去,弟兄們的士氣依舊萎靡不振。
敵軍太堅強了,幾乎是在一命換一命,這種打法實在讓攻擊方無法提起勇氣。
“拿着!”李安遠無可奈何,把指揮旗用力丢給了自己的副将周文庸。
不待對手做出反映,他一手持刀,一手舉盾,親自沖向城牆。
“是男人的,跟老子來!”邊跑,他一邊高呼,雙目之間兇光畢露。
突然從背後傳來的鑼聲卻阻止了他這種亡命行為。
“當當當當!”清脆的鑼聲從李淵所處位置響起,将所有參與攻城的弟兄們喚離戰場。
“奶奶的…”李安遠低聲罵了半句,沮喪地垂下頭,順着人流遠離城牆,将守軍的歡呼聲遠遠地抛在身後。
陰世師單手扶着城垛,大口大口地喘粗氣。
如果敵軍再組織一次攻擊,他可能就交代了,但李老妪舍不得下本錢了。
到底是河東人,幹什麼都摳門兒。
“誰告訴你李淵要屠城的!”望着潮水般後退的敵人,他頭也不回地問。
關鍵時刻,是謠言拯救了全軍。
但這個謠言繼續流傳下去,極有可能變成現實。
“是李靖臨去城西時讓屬下這樣幹的!”楊寶藏不敢貪他人之功,低聲回答。
他以為自己這樣做可以增加一點兒陰将軍對李郡丞的好感,誰料到卻帶來的後果卻截然相反。
“你帶幾個人去城西,給我拿下叫李靖的家夥,關進監獄。
如果他敢反抗,格殺勿論!”陰世師闆着臉,從牙齒縫隙中下達命令。
“這?”楊寶藏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沒有李靖的錦囊妙計,敵軍的第二輪攻擊就足以拿下東城牆。
但長期在軍中養成的良好習慣使得他不願意頂撞自己的上司。
“諾!”趁着陰世師發怒之前,他大聲答應,轉頭跑下城牆。
“如果這樣能救你,希望你能挽救大隋!”陰世師望着楊寶藏的背影,在心中暗道。
敵軍的下一輪攻擊不會拖得太久,他期待着屬于自己的那個結局。
楊寶藏走過空曠的長安街頭,仿佛置身于鬼蜮。
謠言的傳播總是比正式消息快一些,看起來,所有百姓都已經聽說了李淵即将屠城的消息。
在一些緊閉的門窗後,楊寶藏明顯地看到了鐵器所特有的寒光。
“如果敵軍入城後軍紀稍有不整…….”他忽然想到這一點,整個人不寒而栗。
關中人絕對不會伸長脖子等待屠殺。
李淵的隊伍可能奪下長安,但也可能由于誤會,把這裡變成自己的墳墓。
想到這,他愈發佩服李靖的智慧。
同時也愈發不理解陰世師的命令。
能想盡各種手段将李家推向災難邊緣人,肯定不會是李淵派來的卧底。
那陰世師為什麼要将他當作敵人對待?難道他認為李靖會找機會出賣大家麼?楊寶藏不相信,隻能期盼着當自己到達城西時,李靖千萬不要做出任何反抗舉動。
西城牆的争奪戰看上去比東城牆還要慘烈,距離很遠,楊寶藏就聽見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挂着人肉碎屑的巨弩在街道上空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