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無忌對徐茂公的評價有诋毀的成分,他也不甚在意。
為君者兼聽則明,是是非非要靠自己的判斷。
送往他桌案的軍書中,徐茂公也從來沒說過長孫無忌的好話。
不是告對方克扣軍饷,就是抱怨軍糧運得時間太晚,導緻麾下弟兄們怨聲載道。
這兩個大唐棟梁之臣幾乎是天生是死對頭,翻翻滾滾從武德年間互相掐到現在。
能都平安無事的确是個異數。
李世民相信也就是自己能容忍他們,換了個偏聽偏信的君主,光憑着一方的讒言,就可以将另一方抄家滅族了。
兩番進讒無效,長孫無忌心中偷樂,裝出一幅悻悻作罷的模樣,跟在李世民身後,挪步繼續向前。
憑心而論,他與徐茂公沒有任何沖突。
但臣子有臣子的立身之道。
他們兩個的資曆和手中的權力畢竟太重了,重到稍有不慎便可能身敗名裂的地步。
這一點,他明白,徐茂公也明白。
慢慢前行,君臣二人的目光從一幹故舊的臉上掃過。
涉嫌謀反而被殺的侯君集和張亮,因貪腐而受貶,死在谪居之地的長孫順德。
病故的勳公殷峤,谯公柴紹。
還有閉門不出,謝絕任何人拜訪的衛公李靖。
當年的是非恩怨如今都過去了。
留下的隻有那些血與火交織在一起的回憶。
轉到排在第二位的趙郡王李孝恭面前,李世民又停住了腳步。
凝望了畫像好半天,才低聲問道:“趙郡王的子孫你安置好了麼。
朕聽說最近河北收成不佳。
孝恭病故前,将家産都揮霍空了。
你平時替朕多照應一下,别讓他的後裔受了凍餓之苦!”
“陛下盡管放心。
趙郡王的子孫名下還各五十頃良田,即便不靠朝廷給的俸祿,日子也過得去。
況且博陵六郡民間殷實程度遠非其他各地能比,即便遭了災,憑着過去的家底,也都能挺得住!”長孫無忌聳聳肩膀,滿不在乎地答應。
趙郡王李孝恭在武德年間曾經奉命掌管整個江南,一直與隐太子李建成走得近。
雖然李世民沒有追究過這些事情,但既然其當年站錯了隊,就應該為自己的盲目付出代價。
按照秦王府舊臣的公議,淩煙閣上根本不該有李孝恭的畫像才對,隻是因為李世民的堅持,大夥才不得不硬着頭皮認可了此人的功績。
“哦!博陵六郡!”李世民沒有繼續糾纏對李孝恭遺屬多加照顧的問題,心思被長孫無忌的話又帶到他處。
“博陵六郡啊!”他歎了口氣,意興闌珊。
“博陵六郡還是那樣富庶麼?那裡的百姓呢,也依舊念着李仲堅的好處?”
“百姓們記性哪有那麼長久。
他們隻會記得現在是誰讓他們過上了好日子!”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長孫無忌趕緊出招補救。
“況且李仲堅于先皇在世時就偷偷摸摸将博陵六郡百姓向北遷徙。
從武德元年到武德四年,一直沒間斷過。
當年追随他的那夥老人,幾乎被他騙出塞外去了。
留下的,都是各地後去的新人,跟本不會念他的舊情!”
“那也是!”李世民笑着點點頭,又仿佛看透了長孫無忌的虛僞般,笑着搖了搖腦袋。
“你啊,别拿這些話來糊弄朕。
早點讓戶部将赈災的錢糧運送到位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