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席,聽得趙女二字,也是精神一振,命将其人帶入。
仆從去而複返,領客來見。
但見其人身材修長,腰佩長劍,面容清瘦,雙目有神,飄然有出世之貌。
在他身邊,站着一人,身量略小,全身蒙在白袍之中,面龐為黑紗所阻擋。
成蟜饒有興緻地打量着,想來這便是所謂的絕色美人了吧。
那黑紗之下,莫非隐藏着當今最秀麗的容顔?那白袍之内,莫非遮掩着天下最緻命的胴體?想到那些光滑的肌膚,那些芬芳的溫度,成蟜不禁暗暗地咽了口口水。
侍衛喝令來客解劍。
成蟜卻揮揮手,道:“不必了。
盡管近前來。
”成蟜面容皎好如女子,勇力卻是遠近聞名,萬夫莫當。
一個普通的佩劍者,又怎會被他放在眼裡。
來人向成蟜行禮,道:“将軍果然雄姿天授,氣度非凡。
某乃趙國浮丘伯,就學于荀老夫子門下,今聞君招士,特前來投奔,某于趙國覓得絕色趙女一名,以為晉見之禮,望君笑納。
”
浮丘伯,是在韓非、李斯離開後,荀子門下最為得意之高徒。
浮丘伯沒有去投奔兩位學長,而是直奔成蟜而來。
很顯然,他随身帶來的,不僅有身邊的絕色趙女,更有一整套缜密細緻的謀略計劃。
成蟜道:“即為絕色,何不顯其真容,以悅吾目?”
于是,浮丘伯為那女子掀起面紗,褪去白袍。
成蟜眼睛突然睜得老大,顯得大為意外。
但見那女子年紀已在四十以上,相貌平庸,身材臃腫,渾身上下,無方寸之地能與絕色搭上關系。
而對在美人堆裡泡大的成蟜來說,此女之貌,隻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成蟜大笑:“先生的眼光果然與衆不同。
隻是如此佳人,吾自知無福消受,先生還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左右也皆附和着成蟜大笑。
浮丘伯面容不為所動,待衆人漸漸止住笑,浮丘伯卻忽然昂首狂笑起來。
成蟜奇道:“先生因何而笑?”
浮丘伯道:“某笑君有眼無珠。
此女之美,可與知者道,難與俗人言。
以某之見,此女顔色,雖宣姜西施不能過也。
”
成蟜大為迷惑,不知浮丘伯所指。
那時候對女人的評價,不像今日這般公道,沒有外在美,還可以有内在美,沒有内在美,還可以有心靈美。
成蟜沒好氣地問道:“此女美從何來?”
浮丘伯面容一肅,道:“此處非談論之地。
願與君私語。
”
成蟜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于是邀浮丘伯至密室,道:“此間别無人在,先生但講無妨。
”
浮丘伯道:“君可知此女為何人?”
成蟜搖搖頭,道:“不知。
”
浮丘伯微笑道:“當今太後流落邯鄲之日,此女曾為太後身邊侍女。
”
成蟜對太後并沒有太多好感,又聽得浮丘伯所言,心想,原來是來尋舊主、邀富貴的。
成蟜聲音早透出不悅,道:“那又如何?莫非汝等不得太後之門而入,故而求吾引薦不成?”
浮丘伯拂袖而起,道:“昔日周公,一沐三捉發,一飯三吐哺,起以待士,猶恐失天下之賢人,故而天下歸心。
今君門下所納,皆雞鳴狗盜之輩,君不以為恥,非有知人之明也。
某不遠千裡,非為富貴,特為将軍而來,而将軍以小人視之,此豈待士之道欤?某雖不才,也知士有廉恥氣節,不可輕侮。
某請辭将軍而去。
”
成蟜于是謝道:“成蟜年幼,錯怪先生。
願先生勿棄成蟜,有以教之。
”
浮丘伯悠悠指向那女子,道:“在此女身上,藏有一個天大的秘密。
”
成蟜變色道:“天大的秘密?”
第三節往事重提
浮丘伯見成蟜心動,于是說道:“某千裡而來,有所聞于君侯,又恐辭不達意,願不避忌諱,放言于君侯之前,君侯能聽乎?”
成蟜點頭道:“願聞。
”
浮丘伯道:“君侯可知秦王嬴政名從何來?”
成蟜答道:“今王之名諱,乃先王所賜。
今王生于正月朔旦,先王以為異日必為政于天下,因而名之。
”
浮丘伯笑道:“君侯之聞誤也。
據某所知,秦王實則生于十月。
某所言天大的秘密,正意謂此。
”
成蟜露迷惑之色,生日相差兩個月,也能稱得上天大的秘密?浮丘伯于是将異人、趙姬、呂不韋之間的三角關系徐徐道來。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趙姬在被呂不韋送給異人之時,已先有了兩個月身孕,八個月之後,便生下了嬴政。
由此可證,嬴政并非先王之骨肉,而是呂不韋之孽種。
成蟜面色煞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嘴唇抖動着,厲聲斥道:“一派胡言!造謠也要有個限度。
”
浮丘伯從容道:“某有人證在此。
君一問便知。
”
于是,當年太後的侍女姚氏開始作證。
由于緊張,其證詞結結巴巴,但意思已然明晰。
而姚氏道起太後的言貌舉止,确實分毫無差,其曾為太後侍女的身份當無疑義。
成蟜聽完,冷笑道:“爾欺吾無知欤?倘果如爾等所言,則如此機密之事,正當竭力掩飾才是,又怎會讓下人得知?”
浮丘伯笑道:“正因為乃是機密之事,是以隻有下人才會知道。
”
成蟜一尋思,浮丘伯說的也有道理。
最有可能知曉主人秘密的,的确是那些最不起眼的下人。
在主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