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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危機中的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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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火……我吻了你的嘴,多麼苦澀的雙唇,難道是血的滋味?……或許是死亡的滋味……歸來兮,美人,和我親嘴…… 但見樊於期趴在死去的宓辛的身上,和她又說話又接吻,場面之陰森詭異,作為唯一的旁觀者,李斯胃裡不禁一陣翻騰。

     面對現實吧,宓辛再也不會醒轉。

    她并非睡美人,能被王子的親吻喚醒。

    況且,即便宓辛真是睡美人,她等待的王子也将是遙遠而高傲的成蟜,卻不是和她作了十多年夫妻的樊於期。

     樊於期起身,兩眼血紅,仰天狂笑道:“區區一女子而已,何為涕下?樊於期啊樊於期,你算什麼英雄?” 李斯一心要拖延時間,于是正色道:“中尉何必自責。

    聖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鐘,正在我輩。

    ” 樊於期一想也是,無論如何,十餘年的夫妻,宓辛之死,怎麼說也值得他幾滴熱淚。

    李斯又道:“李斯聞中尉之名,如雷貫耳,以為當世一人而已。

    夫人當日委身相從,也以中尉為蓋世英雄也。

    今夫人因長安君而死,中尉不為複仇,反鷹犬事之,此非夫人之所望,更非丈夫之當為。

    ” 樊於期受李斯一激,果怒形于色。

    李斯又道:“中尉心中定有疑惑,長安君的十萬兵馬應已殺回鹹陽才是。

    長安君何在?中尉為長安君所賣也。

    本是裡應外合,殊不知長安君卻另有準備。

    秦王薨,繼位者非長安君莫屬。

    中尉弑秦王不成,中尉死,長安君則按兵不動,仍不失長為長安君,衣食富貴。

    萬一中尉弑秦王成,中尉仍難逃一死,長安君必以中尉之頭顱,為秦王複仇,示天下以大義,昭繼位之正統。

    以李斯看來,成或不成,中尉死必也。

    ” 總之,樊於期被李斯遊說得昏沉。

    他幾乎都忘了自己是前來造反的。

    一時間太多的信息,讓他承受有餘,消化不及。

    樊於期于是道:“如此,計将安出?” 李斯信口應付道:“中尉縱不愛身惜命,也當為家小考量。

    稚子何辜?老母何辜?中尉忍其同死乎?今中尉隻是誤信蠱惑,若懸崖勒馬,猶為未晚。

    秦王與相國皆對中尉冀望甚深,當許中尉戴罪立功,領兵征讨長安君。

    擒得長安君,将功抵罪之餘,更得秦王倚重。

    将軍今日為秦之中尉,異日則為秦之白起、蒙骜也。

    ” 李斯說到後來,言語間已是破綻百出。

    樊於期也覺得不對勁,正沉吟未決,殿外忽殺聲一片。

    李斯喜形于色,知道是郎中令王绾、内史肆領兵趕到。

    樊於期大怒,心知中計,拔劍便砍李斯。

    李斯将将躲過,腦袋雖保住,頭發卻已被削去一大片。

    李斯轉身便逃,樊於期提劍緊追。

     郎中令王绾、内史肆高呼:“奉旨捉拿賊首樊於期,餘者不問。

    ”于是兵士紛紛投降。

    樊於期猶緊追李斯不放,李斯都快以為今天自己要嗚呼了,大叫王绾救我。

    樊於期追出百步,這才被甲士截住,樊於期奮勇殺奔而出,這才有了前面城門逃出那一幕。

     第三節生死一發 且說浮丘伯和樊於期結伴而行,前往與成蟜會合。

    途中,樊於期講述的造反版本與真實情況頗有不同。

    樊於期的版本簡要叙述如下: 〖入宮, 遇伏, 戰, 血戰, 死戰, 不敵, 退。

     Theend。

    〗 可以看出,在此故事中,有關宓辛的戲份被全部删除,李斯的戲份也是砍去十之八九。

    浮丘伯不動聲色地聽着,他知道樊於期并未說出全部事實。

    軍人也有不愛武裝愛紅妝的時候,不僅喜歡美化自己的勝利,更喜歡美化自己的失敗。

    又或者,戰場如閨房,有諸多不足為外人道之事。

     再回過頭來看李斯。

    李斯剛去鬼門關走了一遭,樊於期那突然砍出的一劍,硬生生地将其頭皮削去一片,隻要再往下砍幾寸,或者他躲閃得再慢那麼一點,他現在就已經是個死人。

     這個時候的李斯,體現出了一個職業官吏的良好操守,他隻是草草地包紮了一下傷口,便又立即投入了緊張而繁忙的工作。

    眼下的動蕩時期,正給了他大展身手、仕途爬升的大好機會,他哪裡還顧得上盤算自己這點傷是否應該算是公傷,是否應該休一個帶薪的長期病假,請一個專業的心理醫生治療咨詢等等。

    他仕途的終極目标還遠沒有實現,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能停歇。

    是以,在這個時候,他不僅要向嬴政展覽他的傷口,更要向嬴政展示他的才華。

     另一方面,樊於期的這一劍,也再次促使李斯開始思考生與死的問題。

    李斯這時三十八歲,照今天的幹部标準來考量,幾乎能算得上是青年了,而在他的身上,也确實留存有青年人的灑脫和銳氣。

    大難不死之後,他體會到的并不是生命之脆弱,而是作了如下思辯:樊於期那一劍若砍得準,我也就立時死了;而正因為他沒有砍準,所以我還活着。

    反過來說,我還活着,證明那一劍沒有砍準,而因為那一劍沒有砍準,所以我并沒有死去。

    因此,隻要我還活着,就證明我沒有死,也不會死,死亡不會降臨于我,那麼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而如果我死去了,則證明樊於期那一劍砍得正準,而因為那一劍砍得正準,所以我就無法再活着。

    既然不再活着,自然也就不會感受到活着時候才有的恐懼和痛苦。

    因此,死亡一旦降臨,我也就将不再存在,于是更加不用為了死亡而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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