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皇帝。
皇上既然就好這一口,咱們又有的是時間精力聰明才智,何不奉獻一點?所以,嘉靖一朝的閣臣,不少都是寫青詞的好手,甚至除了撰寫青詞,其實不會别的。
比如袁炜、李春芳,後來還被稱作“青詞宰相”。
總之,在嘉靖治下,要想出将入相、位極人臣,就必須是青詞寫手。
嚴嵩當然也不例外。
嚴嵩的青詞也是寫得極好的,曾經一度無人能夠望其項背。
青詞并不好寫。
那是一種賦體的文章,要求能夠以極其華麗的文字表達出皇帝對上天神靈的敬意和誠心。
嘉靖求仙心切,性子又急,所以青詞總是供不應求,常常能把那些閣臣憋死。
然而嚴嵩卻有求必應,得心應手。
這并不奇怪。
嚴嵩原本就是頗負盛名的詩人,文學修養很高,自然長袖善舞。
嚴嵩又盡心,使出渾身解數,殚精竭慮,揣摩鋪張。
結果一來二去,竟然隻有嚴嵩一個人寫的青詞能讓嘉靖滿意(醮祀青詞,非嵩無當帝意者)。
于是嚴嵩“入閣拜相”,在嘉靖二十一年(公元1542年)八月(也就是“壬寅宮變”前兩個月)拜武英殿大學士,入直文淵閣,成了“宰相”。
這時嚴嵩已經六十多歲,卻“精爽溢發,不異少壯”。
入閣以後的嚴嵩當然還要撰寫青詞,但更重要的還是“揣摩聖意”。
嘉靖雖然是個混蛋,卻不是昏君;雖然躲在西苑,卻沒有大權旁落;雖然整天求仙問藥,卻一刻也沒有放松對朝廷的控制。
許多重大政治問題,嘉靖都是自己已有成見才去咨詢閣臣的。
因此,閣臣的本事,就在于能夠摸清嘉靖的心思,說出皇帝想說的話,甚至皇帝想說而不方便說的話。
嚴嵩正好就有這樣的本事。
他和他的兒子嚴世蕃,差不多每次都能把嘉靖的心思猜個八九不離十,所奏自然“甚合朕意”。
這在嘉靖看來,是嚴嵩父子忠心耿耿,勤于王事;在别人看來,則認為皇上對嚴嵩言聽計從。
至于嚴嵩,當然不會說穿其中的秘密。
他們父子正好趁機欺上瞞下,以售其奸。
但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奸者千慮,大約也難免一失。
嚴嵩做夢也沒有想到,他這一生,是成也青詞,敗也青詞;成也揣摩,敗也揣摩。
當然,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遇到一個更厲害的對手,一個能夠“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他對付别人的辦法來對付他,最後置他于死地的人。
這個人就是徐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