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指天指心”,又是“免冠作禮”,又是“屏其左右”,又是“盡将兵仗投地”,其間還夾雜着諸如“向城内招手,似有所言”和“熊瑞不解,即喚通事(翻譯)詢之”的情境,不由人不相信。
當然,奕山的“成功”,主要還不在他的謊撒得有多“圓”(伊裡布和楊芳的謊撒得也很“圓”),而在于道光皇帝的心思發生了變化。
道光是一個資質平平,胸無大志,隻想得過且過(即所謂“守成”)的人。
他對這場戰争,既無必勝的信念,其實也無必勝的要求。
他最關心的,是戰争何時結束(釁端何時可彌);最擔心的,是不要沒完沒了。
因為那樣太費錢。
他曾對伊裡布說:“試問内地之兵民,國家之财富,有此消耗之理乎?”所以,他原本是打算以通商為條件來結束這場戰争的。
在同一段朱批中,他還對伊裡布說:“好在彼志在通商,又稱訴冤,是我辦理得手之機,豈非片言片紙,遠勝十萬雄師耶?”從這個意義上講,除了不該賠款外,奕山他們還真沒什麼錯。
那麼,同樣是“設法羁縻”,同樣是“懇請通商”,伊裡布和楊芳怎麼就錯了呢?原來,道光皇帝的底線,除了“志在通商”以外,還有“又稱訴冤”一條。
然而“英夷”的表現卻讓皇帝陛下失望:不但沒有苦苦求情,反倒十分嚣張,簡直就是“桀骜不馴”。
如此“不識好歹”,豈能不狠狠教訓、迎頭痛剿?所以,伊裡布“收複”失地,他不喜反怒;楊芳奏請“以通商換和平”,他不依不饒。
但等到奕山簽訂城下之盟時,他似乎心灰意冷,不再在意“剿”得“痛快”不“痛快”了。
隻要“剿”過一回的,也就對付。
何況奕山的謊撒得多麼好啊!萬歲爺不是很在意“又稱訴冤”嗎?那就讓該夷好好訴一回“冤”就是!反正那些“逆夷”也看不到自己的奏折。
可見,撒謊也不容易,一要有技巧,二要碰運氣。
奕山運氣好,對上了皇帝的心思,所以他“成功”了。
然而謊言畢竟是謊言。
“英夷”既然并非是來“申冤訴苦”的,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