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又有文學趣味。
這當然很難,但并非做不到,黃仁宇先生的《萬曆十五年》便是典範。
趣說并不容易。
首先作者得有趣,其次得有文學修養。
所謂“有文學修養”,并不等于一定要讀過多少經典名著,更不等于有多高的學曆、學位、職稱和頭銜,當然也不等于一定得是中文系畢業的,而是要有文學感。
這是一種體驗的能力,品味的能力,把握情調的能力。
沒有這種能力,書讀得再多也沒有用。
有文學感的人一般也都有曆史感。
因為文學是人學,史學也是人學。
沒有人,就不會有曆史,也不會有文學。
所以,要想理解曆史,必須參透人性。
曆史是不能複原的。
你頂多隻能散亂地見到些秦磚漢瓦,依稀聽得鼓擊鐘鳴。
然而人性卻相通,正如今日之蒼穹,正是當年之星空。
秦時明月漢時關。
漢代的關隘(曆史條件)可能已蕩然無存,秦時的明月(共同人性)又何曾消失?因此研究曆史也好,講述曆史也好,都必須“以人為本”,以民族的文化心理為核心。
以人為本,曆史才是有意義的。
以民族的文化心理為核心,一個個曆史事件和曆史人物在我們面前才可能變得鮮活起來。
這些鮮活的故事和生命将促使我們反省曆史,反省社會,反省人生,反省自己,于是趣味之中就有了智慧。
這就不但是“趣說”,而且是“妙說”。
沒有思想的趣說隻是易拉罐飲料,有思想的妙說才是好酒。
曆史和酒原本就有些拉扯,比如“漢書下酒”、“青梅著酒”。
所以,曆史也是可以釀酒的。
本書不敢說是一壇好酒,隻要沒做成醋,就謝天謝地了。
本書收錄的文章,斷斷續續寫了好幾年,有的發表過,有的沒有。
這次一并結集出版,全承蕭關鴻先生一再敦促支持,在此謹緻謝意!
易中天
2005年4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