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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白夜 第三章 雲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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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從山腳邊墜了下去,喧鬧了一整天的臨安府又恢複了甯靜。

     臨安府,治所臨安,下轄餘杭、昌化、新城、錢塘、仁和五縣,乃是天下最繁華之所,自從康王趙構把這裡當作落腳地後,作為“臨時”首都而取名為臨安的城市,就“臨時”了一百六十餘年。

    (與現在杭州的位置有差别,考古發現的遺址描述是,它平面似長方形,南跨吳山,北到武林門,東南靠錢塘江,西臨西湖,南北長約14裡,東西寬約5裡,環以寬闊的護城河。

    鍺山在錢塘江北,而不是現在的江南) 據說,當年趙宋官家落腳在此,看中地就是臨安城外五十裡處那巨大的出海口。

    一旦金人攻來,他可以快速水遁。

    但這都是謠言,咱臨安府百姓從不把這些污蔑之語當真的。

    畢竟,作為提醒皇家恩澤和展示朝廷政績的都市,生活在臨安府的百姓是天下最幸福的。

    有人在筆記中寫道:“此地走卒飾士服,農夫蹑絲履”,所記引用的是南渡前名相司馬光之言,雖有誇張,但的确将臨安府的繁華道出一二。

    朝廷一年之中,展示恩澤發給百姓的燒炭錢和插秧錢照例是一文不少的。

    臨安府百姓感念朝廷恩德,配合着士大夫們的言論,将關于北方的汴梁也很快忘得一幹二淨。

     雖然中間總有一些不識趣的酸儒,寫下“暖風吹得遊人醉,直把杭州做汴州”之語,讓煙花巷子裡比武的将軍,畫舫上指點西湖的雅士,幾度羞紅了面皮。

    但在一代代“曠世明君”,古今明相的恩澤下,這些不入流的詩,很快就被人所抛到了一邊。

     同樣是醉,“暖風吹得遊人醉”固然為佳句,但怎麼看,也沒有官家提在粉牆上那句“明朝且扶殘醉”看着灑脫。

    況且大夥都慢慢變成了南方人,何必為北方的漢人之命運去操心。

     幾年前,不操心的臨安人操心了一次。

    那是因為北元十幾萬人馬兵臨城下。

    然後,各地勤王義軍就趕來與元人血戰。

    那個慘啊,幾乎是血流成河,好在當時的丞相留夢炎大人硬氣,頂住了壓力沒讓各路勤王的鄉下人進臨安城。

     此後不久,英明的謝太後選擇了投降,臨安府的百姓一點兒損失沒有的,搖身一變,成了世界上最大帝國的百姓。

    雖然間或有商人被倉庫使壓榨破了産,大戶人家的女兒被一等蒙古人看上強娶了去做妾。

    但這些,對于一個人丁接近百萬的都市來說,隻是少數。

    大多數人依然活得開心,活得自在。

     偶爾在那些乘海船遠來入朝的蠻夷面前,讀書人們還能擺起一幅最大帝國百姓的派頭,向人如數家珍般炫耀當年成吉思汗大帝如何打遍天下無敵手豐功偉績,拔都殿下打得萬裡之外的白皮色目人,黃毛色目人屍橫遍野的故事。

    出得什麼奇兵,用得幾番妙計,文士如何運籌帷幄,武将如何刀頭歃血,每講起來,吐沫星子飛濺,仿佛自己曾經親自經曆,與鐵木真并肩殺敵一般。

     至于蒙古人是否把自己當同胞,還有自己四等人的身份,那是小節,要忽略不計的。

    立國開始麼,難免有些嚴厲政策。

    隻要熬過這一段,天子還是要與士大夫,與精英共治天下的。

    原大宋各路精英們,就可以在大元再展身手。

     錢塘縣,觀讕樓,幾個金發碧眼,操着生硬漢語的色目人,一邊品着今年的新茶,一邊欣賞着窗外浮光躍金的景色。

     接連下了十幾天雨,好不容易盼來了一個晴天,大夥心情都跟着一亮,相約來這裡看海。

    觀瀾樓位置在錢塘江南,四面有窗,可以看到北邊湖水,和東南側奔湧的錢塘江。

    今年夏天雨水來得晚,但分量特别足,渾濁的江水滔滔滾滾自南而來,在此陡然轉彎,向大海奔去。

    江水與海潮的交界處,波濤洶湧,千堆餘雪憑空卷來,給人感覺,說不出的雄壯。

    (酒徒注:錢塘江位置比現在靠南) 傍晚是一天中最美麗的時刻。

     太陽慵懶地垂在不遠處的城牆邊,将最後的餘光灑往江面。

    澎湃的潮水已經退去,錢塘江在與大海的搏鬥中又勝了一輪,潇潇灑灑地向東。

    江面上,三三兩兩的漁船揚着小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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