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龍血為藥引。
臣已經命人,星夜趕去渤泥,購買雷龍了!隻是千裡迢迢,海路又被文賊所阻……”董德馨羅裡羅嗦,半天,才把事情解釋清楚。
忽必烈的大臣分為蒙、漢、色目三系,朝中醫生,也分為蒙、漢、烏斯藏三系。
各系皆有所長,彼此不服。
同一種病情,能找出完全不同的說法和方子來。
其中聳人聽聞之偏方,以蒙醫阿木爾為最。
在阿木爾手下,什麼百步連根的甜草,人形首烏,聯體羔羊,種種奇怪之物,應有盡有。
偏偏此人能治些他人不能治的大病,所以,素有些名聲。
一個半月前,阿木爾曾來瞧過董文柄,當即寫了個偏方,卻要以龍血為藥引。
董家四處打聽如何找到傳說中的蛟龍來,終于在馬可波羅口中,聽說海外的渤泥國有一種野獸,當地漢人稱之為雷龍(巨型蜥蜴),所以不惜代價派人去買。
“混帳,等買雷龍的人回來,你父親,這麼大的事情,為何不早讓朕知曉!”忽必烈氣憤地罵道,恨不得抓過董德馨,狠狠捶打一頓。
此刻說什麼都晚了,等買雷龍的人回來,董文柄估計已經可以下葬了。
“陛下恕罪!”董德馨吓得又跪到了地上。
“沒有用的東西,你起來吧!”忽必烈恨恨的罵,不明白董大英明一世,怎麼培養出一個如此不堪的兒子。
四下看了看,突然,心中有了計較。
幾步走到桌案前,抓起了一個茶杯。
“陛下,臣來為陛下看茶!”呼圖特穆爾以為忽必烈口渴了,趕緊上前,替忽必烈端茶倒水。
董德馨也趕緊爬起來,召呼下人趕緊去弄新水。
“不必了,你們閃遠些!”忽必烈不耐煩地推開了董德馨和呼圖特穆爾,将茶杯親手洗淨了,放到了手邊。
然後右手一探,從腰間掏出蒙古人随身的短刀,“刷”地在自己的左腕子上劃了一記。
鮮紅的血立刻冒了出來,順着忽必烈的手腕,溪流般,彙進了桌子上的茶碗裡。
“陛下!”呼圖特穆爾、董德馨還有趕來送水的董家仆人,全部吓得趴到了地上,不知道忽必烈此舉到底是什麼意思。
血腥的味道,充滿了屋子。
大元皇帝忽必烈笑着,看自己的血流了滿碗,然後割下袍袖,綁住了手腕上的傷口,滿意的解釋道:“他們說,為帝王者,乃真龍轉世。
朕這一碗,不知做藥引夠不夠。
德馨,你先拿去熬藥,不夠,明天來宮裡,朕再給你取!”
“陛下!”董德馨拜倒在桌案邊,泣不成聲。
此刻他終于明白,為什麼父親病重之時,念念不忘的就是,士為知己者死這句話。
忽必烈非但是父親的知己,而且是朋友,是可以用命相托的好朋友。
“可為了對方的個人恩義,就可以出賣自己的國家民族麼?”京城裡縷禁不絕的報紙上的争論,再次闖入了他的腦海。
這個問題好深,他不知道答案,也無力去想。
眼前隻是一片血,殷紅,殷紅的,令人透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