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瞻,景瞻,咱們這是沖向哪!”在士兵背上緩過口氣來,平北将軍蘇劉義喘息着問道。
“朔溪,沿那邊小路撤向翁源。
半月前,周文英将軍安排了一千多輕傷号在那裡療傷。
把他組織一下,咱們還能邊戰邊退!”蘇景瞻大聲回答,擡手,用鋼弩射翻了一個沖到面前的鞑子,然後毫不客氣地摘下敵人的皮盔,頂在了自己腦袋上。
“那梅關呢,韶關呢?方将軍和李将軍呢?”蘇劉義大聲問道。
蘇景瞻是他被敵軍沖散後,第一個遇到的己方将領。
三日前,張世傑将軍率部回援崖山,留自己、蘇景瞻、方興和李陽斷後,現在,斷後部隊全軍覆沒,各位将領也生死未蔔。
“嘿呀我的殿帥。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别人,散了,全失散了。
自從昨天夜裡,大夥就各自為戰了。
眼下誰能活着沖出去重整旗鼓,全靠天命了。
要是不小心紮到大堆鞑子中,就以身殉國吧!”蘇景瞻叫着蘇劉義曾經的官職抱怨道,轉身,沖着自己麾下的十幾個殘卒命令,“小子們,注意留神腳下,揀鞑子的頭盔戴上。
咱們自己人能認出咱們的号衣來。
遇上鞑子,趁他們愣神的情況趕緊下手,别猶豫,猶豫就是死!”
“是!”幾個士兵答應着,陸續從血泊和泥漿中撿起敵軍的衣甲換在自己身上。
元軍的頭盔,配着江淮軍的铠甲,不倫不類的裝束看上去特别怪異。
蘇劉義曾經做過一任鎮殿将軍,所以老部下都喜歡以殿帥二字稱之。
今天,這兩個字在他耳朵裡聽起來,卻特别的苦澀。
一年前,沒有落腳地,也沒有多少部曲,所以他自己隻好去做鎮殿将軍,随時保護着皇帝逃命。
今天,自己有落腳地,丢光了。
有部曲,全失散了。
又要逃命了,卻已經不知道該逃向哪裡,皇帝還需不需要保護。
曆時兩個多月的廣南東路阻擊戰,以大宋一方的完敗而落下帷幕。
蒼狼張弘範成功地再演了三國時代鄧艾入蜀的經典之戰,讓弟弟張弘正打着自己的旗号,在梅關和韶關一帶不停地向江淮軍的防線施加壓力。
自己卻領着一萬多北元精銳,繞道廣南西路,從生苗聚集的煙璋區穿了過去,突然出現在藤州城外。
然後,在藤州鎮扶使翟國秀和高州守将翟亮的配合下,用封官許願的利誘,和虛報兵力的威脅等種種手段,逼降了陳寶、王安世、方景升、劉青等将領,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藤、高、恩、四州。
接着,張弘範整頓四州兵馬,與德慶守将周桐戰于新江畔。
德慶鎮扶使周桐有謀害先帝之嫌,素不得張世傑與陸秀夫信任。
幾度被排擠裁奪,此刻麾下兵馬已經不足三千,兵器铠甲皆不齊整。
倉猝之下,被張弘範一鼓而破。
麾下士兵大部分戰死,周桐不願降元,自沉于新水。
随後,張弘範馬不停蹄,急攻新會。
禁軍統領淩震一邊率部迎敵,一邊遣人分别向張世傑、許夫人和文天祥告急,請三路人馬火速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