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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白夜 第五章 龍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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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細雨,十幾匹駿馬匆匆從天街上跑過。

     街道兩旁,開了張,卻沒什麼的生意的店鋪中,探頭探腦地伸出幾頂鑲嵌着軟玉的絲帽,轉了轉,低低發出一聲歎息,又縮了回去。

     “唉――!”馬背上的将領仿佛被這聲歎息聲所驚,緩緩地帶住了坐騎,回頭四望,流連滿眼。

     入眼處,磷次節比的畫梁,鈎心鬥角的飛檐,在細雨中都散發出股股清幽之意。

    房頂上刻意仿古的淡雅,和門面處描金漆朱的張揚,完美的結合在一起。

    從北首的斜橋,一直到鳳山門,絡繹十裡,都是這種居住和經商相結合的店鋪。

    粗數一下,竟然有四百四十餘行,雖幾經戰火洗劫,依然難掩其當年的繁華。

     這就是臨安,大宋的故都臨安。

     “這舞榭歌台間,青磚碧瓦下,俺也睡過風流覺!”心中不覺冒上了一句陳龍複寫的小曲,杜浒輕輕抖動缰繩,換了條幽靜的街道,繞路向城外碼頭。

    胯下的雪雲骢仿佛也知曉主人的心意,“哕哕”地打了幾下響鼻,徐徐前行。

    新換的蹄鐵,在青石路面上敲打出悅耳的脆響,仿佛桃花塢裡酥手撥動的琴弦。

     這條街不似商鋪雲集的天街開闊,卻多出數分清幽。

    路兩旁的庭院都很大,青灰色的頂着黑瓦的院牆不像尋常人家那樣高矮如一,而是波浪般高低起伏着,烘托着院子内濃濃淡淡的綠意。

     幾處院落内,傳來琅琅的讀書聲,“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子曰:人不知而不蘊,不亦君子乎。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杜浒笑了笑,心神刹那間回到二十年前的無憂時光。

    當年,他就是在這條官街旁的丞相府長大。

    家學中,背着詩書,做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美夢。

     “當、當、當”回回寺中(穆斯林寺廟)悠長的鐘聲打斷了家學的讀書聲。

    細雨中,色目商人修建的圓頂寺廟看起來更加秀麗。

    臨安城是萬國之都,每年來這裡行商的胡人達數十萬計,各種教派也接踵而來,與靜雅的孔廟相映成趣。

     “叮、叮、叮!”仿佛與回回們争風吃醋般,一條橫着不知深深幾許的街道盡處,響起了短而急促的銅钏聲。

    正在園林中避雨的鴿子們呼啦啦騰起來,争先恐後地向更遠處,豎立着十字架的尖頂飛去。

     “怒發沖冠,憑攔處,蕭蕭雨歇。

    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鐘聲盡過,庭院内,孩子們的讀書聲又透了出來,穿透風雨。

     杜浒愣了愣,渾身血液刹那間聚集到了頭頂。

    頭皮發木,整個身體都跟着微微顫抖起來。

     “夫子,鞑子國比咱們強麼?”二十多年前,同樣的院落内,年幼的杜浒曾這樣問家學裡的先生。

    (兩宋年間,宗族人家,通常設家塾,聘名師教導族内子弟。

    ) “哪裡強了,一群蠻夷。

    把城市修得像鄉下的豬圈般粗陋。

    唯一像一點樣子的,就是汴梁一帶,還是搶了咱們的地盤!”從北方逃到江南的先生如是說。

     在他口中,無論是已經敗亡的遼人,金人,還是剛剛崛起的蒙古人。

    都是野蠻的強盜,除了殺人、搶劫和放牧,就不會做其他事情了。

    性子粗疏,治理國家的方式也同樣粗疏。

    處處透着蒙昧和血腥。

     “那咱們怎麼一敗再敗呢?” 先生語塞,唯一可以做答的,就是這首《滿江紅》。

     聖人說,令百姓有恒産,黎民不饑不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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