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還有防守的必要麼?
但是,不守,大夥能退到哪裡去?
大元如果在兩廣、福建一帶全線戰敗,肯定有人要為失敗承擔責任。
忽必烈是皇帝,他虎頭蛇尾,臨陣換将的責任不能追究;達春是都元帥兼地頭蛇,他不會主動承擔罪責;呂師夔手中有兵,處置他需要提防士卒嘩變;即便張弘正自己,也有個當漢軍都元帥的親哥哥在皇帝身邊罩着。
而守在梅州,原屬于劉深,現在歸張弘正帶領的這部殘軍,的的确确是無依無靠。
張弘正瞬間明白了諸将的心思,苦笑一下,緩緩退回了自己的座位,抓起一把令箭,慨然道:“戰吧,本官誓不抛棄諸位獨自逃生就是!”
臨戰的緊張氣氛中,突然帶上了幾分悲壯。
劉勝、張洪、盧方元,幾個漢軍将領依次從張弘正手中接過令箭,跑出了大堂。
四下裡響起了凄厲的号角聲,一隊隊對未來和生命都已經絕望的士兵,抱着各色兵器爬上了城牆。
城頭上的熏風很熱,吹得人心裡發煩。
越是焦急,時間反而過得越慢。
正如斥候所報,破虜軍推進速度遲緩,直到傍晚時分,才有一杆大旗,從遠處的地平線上緩緩探出頭來。
鄒洬騎了匹阿裡伯馬,緩緩走在破虜軍帥旗下。
這是自空坑兵敗以來,他第一次作為名義上的一方主帥承擔進攻任務。
所以他不求快,隻求穩。
三年來,看着原來的部将一個個縱橫疆場,建功立業,打下赫赫聲名。
而自己身為文天祥的副手,卻隻能擔當整訓新卒,防守大後方的任務。
平心而論,鄒洬不甘如此。
但與文天祥的政見不合,還有行朝試圖以他為突破點,分化破虜軍等手段,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事。
即便文天祥放心交給他一部分軍權,鄒洬也知道,自己指揮不動這些心裡已經隻有丞相,不再有朝廷的舊部。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黎貴達,這個鄒洬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将領臨陣變節,把福建推向了覆滅的邊緣的時候才發生了轉機。
當時,鄒洬隻想死,以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以死,來證明自己雖然與文天祥政見不合,卻從來沒有背叛百丈嶺上這幫老弟兄。
而文天祥卻輕巧地揭過了此事,非但沒利用黎貴達變節的緣由清楚異己,而且把率領新兵增援永安的任務,依舊委派到了鄒洬頭上。
那一刻,鄒洬終于明白,文天祥一直把自己當朋友。
縱使他走的是一條看不清結局和前途的路,即使他有可能成為蓋世英雄或者王莽、曹操一樣的奸雄,他的背心,卻一直對着自己毫無防備。
就像當年在贛州城外,面對着四下潮水般的元軍,二人彼此以背相抵時一樣,從來對背後那個人,是最信任,也是最期待的。
“我們護住彼此的背,我們堅持一下,援軍就會到來!”。
那次,文天祥說對了,劉子俊、趙時賞等人先後殺來,大夥逃離了生天。
而有一段時間,自己卻差點從背後捅上文天祥一刀。
想到這些,鄒洬突然明白了,朋友二字的真正内涵。
男人之間,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清楚。
從那一刻起,他徹底放下了朝廷,放下了政見之争,認認真真做起文天祥的臂膀來。
一步跨出去後,才知道前面海闊天空。
文天祥所做的事情雖然多不合常理,但是他的所作所為,也許是擊敗北元,挽救華夏厄運的唯一辦法。
華夏百姓之所以為華夏自傲,不但因為他的強大。
暅古以來,天下至強莫過于北元,可天下大部分人都想推翻他。
因為強大的北元,帶給人間的隻有災難和痛苦。
華夏之所以讓人向往,更重要的是,每個華夏人都有希望從其強大中分到一份利益。
保護每個人從國家興盛中獲利,才是保持這個國家永遠興盛的辦法。
所以,才不能接受朝廷那些關于守舊與革新之間沒有意義的糾纏。
文天祥所做的不是革新,他比王荊公走得更遠,是徹底地重建。
與朝廷的距離越遠,才越能放手施為。
無論曆史悲劇和眼下局勢,都要求大都督府不能再去延續百年來理學那個複古的夢。
三皇五帝的時代美好不美好,沒有人見過。
而邵武、泉州、與福州等地的變化,卻是實實在在,擺放在每個人的眼前的。
雖然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