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門前一看,是一所荒廢的大宅。
門口站着兩個人,隻問一聲:“來了?”
“來了!”引路的人答應着,徑自将他們領了進去。
這所大宅的房屋甚多,但十分破敗,有幾處地方點着一盞油燈;有些人坐着在喝茶,卻都是靜悄悄,而且衣冠相當整齊。
劉不才看看身上,低聲向小張說道:“這樣子狼狽,不便上香堂參祖吧?”
小張拉了他一把,示意他禁聲。
劉不才想到“開口洋盤閉口相”這句話,不便再問;不過引路的人卻接口回答:“不要緊。
備得有幾身幹淨衣服,等下見了‘知客師’再說吧!”
劉不才記起來了。
香堂職事,一共十二位,第一是“當家師”;“知客師”排到第十一位。
十二師以外,另有“主香”一位,有時候由當家師自己兼任;但如當家師有前輩在,則由前輩主香。
看這天香堂的規模不小,定有比孫祥太輩分還長的人來,倒要看看是哪些年高德劭的人物?
正這樣想着,引路的人,已經站住腳;走出來很體面的一個人,大概就是知客師了。
“老大!”那人問劉不才:“貴幫頭?”
這就到了準充不準賴的時候,劉不才有些心慌;但必須沉着,“與武六。
”他說;這是松江的幫派。
“貴字派?”
“理字。
”
“貴前人尊姓,上下?”
“家師姓吳,上行下恭。
”
這句話馬腳大露。
劉不才是充冒松江老大的同參弟兄;吳行恭是“老太爺”的名字,早已故世;幫中稱為“過方”,按理要說“先師”如今回答“家師”,豈不令人大惑不解?因而那知客師也愣住了。
劉不才自己也發覺錯了;不過他究竟機警,立即又說:“先師過方兩年了。
”
這算是掩飾了過去,知客師便又問:“請問老大貴姓?”
“好說!”劉不才垂手答道:“敝姓劉。
”
“老大在幫?”
這句話又讓劉不才困惑了,已經問過字派,當然知道在幫,何以明知故問?轉念想到,這或許是有意反複盤問;不管他,且照規矩回答:“沾祖師爺的靈光。
”
“老大身背幾爐香?”
這句問話,劉不才懂,是問二十四個字派中,他排到第幾個字?可是初次回答卻不容易,因為原是冒充,沒有排過,隻能在心裡先默念一遍“清淨道德,六成佛法、能仁智慧、本來自性、圓明行理”,默念到“理”字,才算排清楚,是第二十個字。
“身背二十爐。
”
“頭頂幾爐?”這是問他“前人”的字派,自然是:“頭頂十九爐。
”
“請問老大,貴幫頭什麼旗号?吃什麼水、燒什麼柴?什麼所名?裝的何人糧、糧有多少石、什麼地方卸糧?有什麼記号?幾隻太平、幾隻停修?”
這真叫“若要盤駁,性命交脫”!劉不才知道自己冒充得不好,知客師起了疑心。
這也怪不得他,像這樣的香堂,不比收徒弟是樁喜事;動到家法,而且李小毛難逃活命,說不定有他的“死黨”混進來攪香客,掀起極大的波瀾。
職司接待賓客的執事,自然不能不謹慎。
但諒解歸諒解,關口還是要過;幸好預先想到,有一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