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定候有的是錢,紹與又出好刀筆;重金請人撰狀,告到省裡,甚或京控;再用銀子上下打點,池大老爺的前程,必不能保。
“是的。
”池大老爺出奇地冷靜,“我跟你說實話,我那個知縣,也是意想不到而來的。
遇到這樣一件案子,壞了我的前程我也無所謂。
不過,紗帽可以丢掉,案子不能不追;他們不用想吓我,想我為保前程松一松手?好了;我批狀子。
”
池大老爺提筆在狀子末尾批道:“準狀。
即日午後相驗;傳集忤作官媒伺候。
”
“大老爺!”刑房書辦勸他,“還是不必到林家的好。
”
“為什麼?”
“隻怕沒知識的婦女,無理取鬧。
”
“什麼?無理取鬧!”池大老爺既驚怒,且又有些沉不住氣了,“莫非她們要撒潑?”
“不是撤潑,隻怕情急。
”刑房書辦走前一步請個安,語氣顯得很誠懇地說,“大老爺是一縣的父母官,身份尊貴,犯不着跟罪犯人家一般見識,能放松一步,還是放松一步的好。
”
這不能不說是幾句好話,池大老爺也是混光棍過來的,有道是“光棍不吃眼前虧”;因為事後找場,不管如何面子十足,總難彌補當時所受的損傷。
然而放松又是如何放法?“你勸我不去,不就變了我怕他們了嗎?”他問,“站不穩腳步的事,我決不做。
哪怕動公事,調城守營來保護,我也得去相驗;”
刑房書辦的意思是,想請他将批示改一改:“既系畏于人言,懸梁自盡,免于相驗。
”現在聽他的口氣堅決,還要調城守營保護,案子一鬧大了,麻煩甚多,而且對邵、林兩家,亦決無好處,那就隻有另想别法了。
這樣轉着念頭,随即有了計較,“大老爺既然一定要去,書辦當然叫他們好好伺候。
不過,書辦有句話要說,”他提出一個要求:“到了那裡,務必請大老爺看書辦的眼色行事。
保護大老爺是我們的責任。
”
聽他說得誠懇,池大老爺點點頭,很鄭重地應允:“我相信你。
”
雖是平淡無奇的一句話,其實很有分量;刑房書辦理會得言外之意,越發覺得自己想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