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一個就是陳雲伯,論人品卻遠不及陳曼生。
陳雲伯所不能令人忍受的是,越雅越俗,他仿照袁子才的伎倆,而更惡劣。
詩雖作得不壞,但拿詩來作結交達官貴人的敲門磚,又以收女弟子結裙帶關系,自炫風雅,純盜虛聲,且不說龔定庵,連他族中的姊妹,亦不大看得起他。
他的家世亦很不錯。
有個族祖叫陳兆侖,字勾山,出身乾隆元年丙辰,博學鴻詞制科,官至太仆寺卿。
陳勾山有兩個孫女兒:一個叫陳長生,嫁的是福建巡撫葉世倬;一個叫陳端生,夫婿叫範锴,是湖州的一個秀才,由于牽涉入一樁科場案中,以緻獲罪充軍。
陳端生是個别具一格的才女,寫了一部彈詞叫《再生緣》,托名女子郦明堂,男裝應試及第,官至宰相,與夫同期而不合,以寄别鳳離鸾之感。
陳長生、陳端生姊妹以外,陳雲伯的親戚眷屬中,頗有人通翰墨,這是袁子才好收女弟子之功,陳雲伯見獵心喜,刻意模仿,但他不論從學養、功名、交遊、關系來說,哪方面都不及袁子才,因而隻好出以招搖假托的手段。
“你喜歡詞,有個與納蘭性德齊名的女詞人,你總該知道吧?”龔定庵忽然這樣問燕紅。
“不是作《東海漁歌》的西林太清春嗎?”
“就是她。
西林太清春,是她的自署。
她姓顧,單名春,字子春,别号太清。
顧氏的郡望是西林,所以西林太清春,包括姓、号、名三者在内。
她是高宗的曾孫、貝勒奕繪的側室。
旗下貴族的側室稱側福晉,身份跟漢人的姨太太是不一樣的,而且西林太清春寵擅專房。
陳雲伯一向以跟達官貴人的眷屬唱酬為盜名幹祿的手段,對這樣一位人物,自然不會放過,不過這一回碰了個大釘子。
”
原來陳雲伯别署“碧城仙館主人”,詩集就叫《碧城仙館詩鈔》,既以詩人自居,又表示他的女弟子皆是仙女淪谪人間,這樣的行徑,自然為通人如西林太清春所不齒。
所以陳雲伯托他兒媳的一個姨表姊妹,與西林太清春一向交好的許雲林,以自制彩箋一本、名墨兩錠相贈時,西林太清春辭謝不受。
這是個軟釘子,陳雲伯卻不知趣,說西林太清春曾有一首律詩題他的《春明新詠》,而且依原韻和了一首。
最荒唐的是,他居然在給許雲林的信中如此說,騙局自然很快地拆穿了。
西林太清春便寫了一首詩,痛痛快快罵了他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