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不肯應承,到那時候,派他為先遣人員,到呼韓邪那裡,他的行蹤即非我所能掌握。
萬一脫逃,我又如何能将他緝捕到手?”
石顯心想,這不妨利用呼韓邪以制毛延壽。
不過如何運用,要看情形,此時無法預計。
匡衡為人老實,這方面要教他亦教不會,倒不如簡單省事,仍舊交給陳湯處置為妙。
想停當了便即說道:“匡公所言,确是實情,我不能強公之所難。
隻要求一點,請匡公在到雁門時,設法限制毛延壽的行動。
等跟陳湯見了面,把我的意思告訴他,聽他處置。
”
“好,好!”匡衡如釋重負:“就這麼辦。
”說着起身告辭。
到第二天,石敢當去見匡衡,說是奉石顯之命,聽候差遣。
匡衡很客氣地慰勞了一番,讓他作為貼身的侍從。
這一來,毛延壽便被疏遠了。
當然,他對石敢當忽然會到了匡衡身邊,是存着很深的猜疑的。
這天一大早,匡衡帶着所有的随從都到了上林苑,排齊了隊伍等候甯胡長公主上車。
上林苑外,百姓夾道伫候,名為歡送,其實十之八九是想一睹有國色之稱的昭君的真面目。
朝曦影中,昭君出臨殿外,高髻盛妝,儀态肅穆,一雙眼卻紅腫着,看上去不似想像之美,但确是昭君!毛延壽很仔細地辨清楚了。
在雙眼忍淚凝涕之下,昭君力持鎮靜地穿越了一條長長的甬道,為的是要讓所有見到的人,不管是長安的百姓,胡裡圖與胡人,以及毛延壽等等,都看清楚她是王昭君。
在百官相送的行列中,穿過長安北門,這天隻走了十三裡,歇宿之處,名為桂宮——這座宮是武帝所造,極其華麗。
正殿叫做明光殿,金玉珠玑為簾,連同七寶床、雜寶案、鑲寶石的屏風,共為四寶,所以俗稱為四寶宮。
昭君初出長安,得以在此住宿,是出于太後的特旨。
但不管桂宮有多少睹玩不盡的景緻,昭君卻無心欣賞,一則是離情别緒,塞滿心頭;再則是剛一到桂宮,便得到消息,皇帝急召匡衡,不知是何事故?令人放心不下。
三更過後,已解衣歸寝,忽然秀春來報:“匡少府求見!”
“這是什麼時候了?我怎麼好見他?”
“二妹,”林采提醒她說:“必是極緊急之事,不妨從權。
”
“那隻有隔着殿門相語了!”
于是一個在檻内,一個在檻外,隔着屏門交談。
匡衡第一句話就是:“長公主隻怕要在桂宮多住幾天了。
”
“喔,是何緣故?”昭君吃驚地問。
“皇上的意思,”匡衡無可奈何地說:“是要另謀挽回之計。
倘若順利,長公主就不必再往前走了。
在這裡住些日子,就為的是等候消息。
”
“奇怪!”昭君問說:“所謂另謀挽回之計是指什麼?”
“皇上未曾明谕。
”
“照匡少府你猜想呢?”
“或者,”匡衡很吃力地說:“或者是去求皇太後。
”
“求皇太後?”昭君越發不解:“求皇太後什麼?”
“是匡衡猜想,未必是真。
”
話越來越離奇了,而匡衡已在檻外頓首告辭。
“夜深了!長公主請安置,好在尚有數天耽擱,一切都不妨等到明天再說。
”
這話也是,但明知盡有時間,可以打聽詳情,卻怎麼樣也放心不下,與林采兩人談了一夜,無非都是揣測之詞。
第二天睡到近午時分才醒,隻見秀春神色緊張,頗有詭秘的神色,便顧不得梳洗,先就問道:“你為什麼這樣子,可是聽見了什麼?”
“不是聽見,是看見。
”
秀春低聲說道:“看周祥來到,查看各處通路,似乎……”
“似乎什麼?”
“我是猜測,隻怕皇上要來!”
這又讓昭君上了一段心事,不知道皇帝來了,見還是不見。
少不得又跟林采商議,結論是:不能不見,但以長公主的身分觐見。
到得黃昏,可以斷定皇帝是不會來了。
由于前一夜沒有睡好,這晚上昭君早早歸寝,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突然驚醒,羅帳昏昏,一燈如豆,仿佛猶在夢寐之中。
秀春的聲音,卻是很真實的。
“長公主,長公主!匡少府求見。
”
“怎麼又是深夜求見?一之為甚,其可再乎?”昭君有些不高興:“你告訴他,有話明天再說。
”
“匡少府說了,他也知道這時候求見不适當,不過今夜的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