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楊淩唯有寄望于金井的特殊性,金井在風水中是龍脈重地,輕易動它不得,而且倪謙封堵的甚是巧妙,除非掘井驗土,否則根本看不出曾經洩過水,朝中即使有了人證,沒有物證也斷然沒法處置這麼多大臣。
倪謙、李铎聽說那個被鞭笞的什長失蹤,工部侍郎李傑返京的消息,一時吓得手足無措,與戴義一早就慌慌張張來找楊淩商量對策。
戴義是司禮監四大首領之一,掌印太監内相王嶽身邊的親信,一向與東廠範亭交厚,他眼見大家拿不出辦法,眼中不禁兇光一閃,獰笑道:“咱家立即回京,遣人除了那枚卒子,我看徐貫李傑還玩得出甚麼花樣!”
楊淩急忙阻道:“不可,若是陸什長果然被他買通帶走,必然保護甚嚴,徐貫李傑不是蠢人,若是以他為餌,誘我們上勾怎麼辦?不可上了這個當”。
李铎搓着手惶然道:“那怎麼辦?那怎麼辦?我們便坐以待斃麼?”
楊淩暗想:既然大家都迷信風水,如今也隻有以風水制風水了。
楊淩正想問問欽天監倪謙可否在風水上做些文章,忽地大門哐啷一聲被人撞開,彭繼祖氣急敗壞地沖了進來,粗着嗓門叫道:“大人,出了事了,一字門後那座白玉橋突然塌了,兩邊的土方也塌陷大片,調去挖河的十幾個兄弟全活埋在裡邊了”。
“甚麼?”楊淩大驚立起,旋即便想到昨日調出地宮的那七名兵卒便是遣去橋下挖河,怎麼這麼巧,他們去的地方便出了事?
楊淩心中生疑,立即扭頭向楊一清看去,楊一清一迎上他目光,眼神立即閃爍着移了開去,神情頗有些不自然。
楊淩心中恍然,已猜出是他動了手腳,他情知楊一清是為了自已好,可是這個舉動不但害的那七個無辜的士卒送了性命,而且還牽累了其他的人,楊淩一時也說不出心中是種什麼滋味。
他明白如果他夠果斷、夠無情,想在這官場上成功地混下去,就得學會當機立斷、一切似利益為第一,該除去的人就得毫不留情地除去,阻在他路上的絆腳石就得一腳踢開,可是從感情上,他實在接受不了成為一個冷血的政客。
楊淩跺了跺腳,隻好對彭繼祖道:“走,快去陵前看看,組織人來搶救!”他領着一幹人等剛剛沖出房門,就見數十名隸屬刑部、皂衣紅帽的衙役捉着腰刀沖了過來,人群中有人高聲喝道:“聖旨到,督造帝陵的一幹臣子跪接聖旨!”
楊淩等人聽了大吃一驚,立時齊刷刷快刀切蔥般跪了一地,隻見人群一分,一個赤紅臉、花白胡須的魁梧老人大袖飄飄,疾步走上前前,隻一腳踏定,便立即展開聖旨,用洪亮的山東口音喝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察督造帝陵欽差大臣欽天監倪謙、禮部左侍郎李铎、司禮監首領太監戴義、神機營參将楊淩涉嫌舞弊工程、欺瞞聖上,立即緝拿進京,着三司會審勘罪,欽此!”
紅臉老人說罷,把手一揮,喝道:“諸涉嫌犯官自報姓名,給我拿下了!”
禮部左侍郎李铎一瞧來人是刑部右侍郎魏紳,不禁身子一顫,頓時癱在了地上。
這赤紅臉的魁梧老人,是山東曲阜人,和孔聖人是同鄉,雖說長得象個糾糾武夫,卻是正宗的讀書人,成化十七年的進士。
此人剛正耿直,隻認法不認人,曾有冒充外戚招搖撞騙者,刑部各司衙門生怕那人真是國戚,無人敢拿下問罪,魏紳接了狀紙,二話不說立即帶人将他拿下,這案子之後魏紳名滿京師直達帝聽,此後凡有涉及朝臣外戚的大案,而皇帝想要嚴懲的,大多派遣此人出面。
次數多了,大家也摸出了規律,隻要魏老頭兒出面,那人便是死了九成了,恰好傳說中陰間的鬼判是個紅臉,大家背地裡便幹脆叫他魏判官。
李铎見是他來,自料必死,頓時身子軟的稀泥一般。
魏紳身後一衆衙役可不管面前跪着的都是二三品的朝中大員,惡狠狠撲上來,隻聽戴義顫聲道:“奴才司禮監戴義!”
話音一落,嘩愣愣鎖鍊一套,随後一口大枷便戴在了他頸上。
李铎、倪謙、楊淩一一自報姓名,立時枷鎖纏身押上囚車,直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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