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大人興師動衆的下江南,是有公事要辦吧?你坐在這兒吃東西,岸邊都站了幾十号的保镖打手,等到了蘇杭準備帶上百十号人去巷子裡聽人家姑娘聊天嗎?”
楊淩聽了有些尴尬,高文心卻莞爾一笑。
廖管事見勢不妙,連忙岔開話題道:“小的多嘴了,其實大人去了當然是看風景,鑒賞一番江南水鄉風景。
說到風景,明天咱們便到了杭州,杭州風景殊異之處甚多,首推便是西湖十景。
西湖邊上的風景有許多傳說故事,最為出名的便是雷峰塔”。
廖管事見來了張符寶這位大小姐,不敢再談江南女子特色,轉而講起神話故事來。
雷峰塔的故事楊淩當然知道,不料廖管事講的與他所知的竟皆然不同。
從他口中說來,卻是宋朝紹興年間,西湖中有個千年修煉的白蛇妖和青魚幻化的使女,雨中遇到一個開藥店的人叫許宣,兩人由此生情結為夫妻,但那白蛇青魚均是妖精化身,不知人間禮數,時常丢了許仙臉面,讓他難堪不已。
幸好金山寺有道的高僧法海看破二妖的原形,将一隻有法力的缽盂交給許仙,許仙趁她們不備時用缽盂罩在二妖頭頂,二妖現了原形被法海擒住,青魚試圖逃跑被法海破了法力打回原形,白蛇則被高僧鎮在雷峰塔下,永世不得超生。
廖管事講罷笑道:“法海和尚還曾留下偈語道:‘西湖水幹,江湖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這西湖水怎麼會幹呢?所以白蛇妖便也隻能永遠鎮雷峰塔下受盡煎熬了。
那位許宣被高僧搭救,從此洗心革面,行善積德,後來又娶妻生子,兒子還中了狀元,也算積善人家了。
”
敦料張符寶聽了怒道:“那個許宣太無心肝,白蛇雖是妖精,和他卻是兩情兩悅,又不曾害過他,他看不慣人家的行為,也該念夫妻之情讓人家離開,怎麼倒幫着惡和尚讓妻子在雷峰塔下受苦,自已卻停妻再娶還什麼子孫滿堂、享盡榮華富貴,這還有天理麼?”
廖管事沒想到講個故事也要受她斥責,不禁張口結舌地怔在那兒。
張天師見了笑罵道:“符寶,這不過是個傳說故事,你計較些什麼?”
楊淩被想到這時的白蛇傳竟是這樣一個版本,一時興起,他便把自已所知的故事講了出來。
雙蛇出世、斷橋相遇、峨嵋盜草、水漫金山、法海遁逃的故事娓娓道來,比廖管事那個故事不知生動感人多少倍,不但張符玉聽的津津有味兒,便是高文心也聽入了神。
張符寶聽到夫妻團圓,同升仙境的結局,喜笑顔開道:“這個故事才好聽”。
她拿起隻螃蟹得意洋洋地道:“那位青青姑娘拿了三昧真火燒法海,那可是我道家神技了,哈哈,法海被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就藏在這蟹殼中麼?
楊淩心中奇怪:莫非這時的人還不曾發覺那蟹殼中象個和尚般的紋路?他忙拿起隻蟹來,剝開蟹胃果然找到一個形似打坐和尚的痕迹,形神兼備,惟妙惟俏。
楊淩笑遞給張符寶道:“你看看,那法海在蟹身上藏得久了,就如達摩面壁九年,留下了這個影子,你瞧瞧是不是個和尚?”
張符寶接過來就着燈光一看,不禁驚喜地叫起來:“果然有和尚,果然有和尚,哥哥,原來這不是故事,以前一定真的有這樁事兒”。
張天師、廖管事、高文心都驚訝異常地各自打開個螃蟹觀看,瞧的啧啧稱奇,廖管事已喜孜孜道:“世上竟有這般奇事,這蟹中竟有一個和尚,怎麼原來就沒人注意呢?哈哈,真是有趣,小的是杭州人,都不曾聽過這事兒,回去将此事說與人聽,必定轟傳一時”。
楊淩聽的一怔,這故事不知經過幾代人充實完善,又穿鑿附會些古迹奇聞才成了後世那個版本,自已一時口快說出,它倒要提前面世了。
高文心也從未聽說過這個故事,一時也陶醉在白蛇許仙的愛情故事當中,她感慨一番,借着燈影的掩飾,悄悄地看着楊淩英俊潇灑的模樣,心中隻是想:
白蛇感念樵夫救命之恩,敢于化身為人嫁他為妻,我......我是奴婢身份,卻連個妖精也不如,如果算也隻能算是那個青蛇婢子,為人作嫁,忙來忙去,仍是成不了正果”。
高文心想到這兒,暗暗啐了自已一口:“啐!你在亂想些甚麼,人家青蛇可不曾打過她家相公的主意呀”。
她瞧沒人注意她神色,心中不禁又瑕想道:“那青蛇無怨無悔如此付出,真的隻是出于姐妹情意?她......她有沒有喜歡過那位許仙公子?如果她對許仙表白情意,小姐又和她情同手足,許仙會不會......會不會娶她進門兒?”
............
夜深了,風大了,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兒,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小小的漁船,高文心的思緒也象那波浪中的小船兒一般蕩漾起來。
月華如練,輕濤拍岸,秋風徐來,眼波朦胧。
心兒,無酒也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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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欽差的官駕在碼頭上早已等候多時。
太陽還未落山,糧茶道鎮守太監莫清河、蘇杭織造兼掌禦用龍衣鎮守太監李大祥、水陸關稅鎮守太監袁雄站在人群最前邊。
楊淩身為内廠廠督,南巡稅賦征收之事,與三司并無太大幹系,但目前楊淩的身份實在非同小可,是以浙江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揮使也趕來相迎,杭州知府楊孟瑛身為地主反被擠到了一邊。
由于信使嘴快,把張天師搭乘楊大人的官船同來杭州的消息給傳了出去,本地幾大道觀的道長們也興高彩烈來到碼頭上迎候祖師爺,和一班當地士紳名流擁擠在一起。
典史、巡檢神色緊張地領着百十個衙門維持着秩序。
玄黃團龍旗剛剛映入眼簾,人群就騷動起來,三大鎮守太監和諸位官僚提起袍子緩緩步下石階,走到碼頭上。
大船一靠岸,士紳們組織的鑼鼓隊就聲樂喧天,鞭炮響聲密密匝匝連成一片,一時硝煙四起。
踏闆放下,百餘名番子在兩個百戶的帶領下搶先下了船,雁翅狀左右一分。
楊淩和張天師連袂而下,頓時碼頭上一片亂七八糟的高呼:“歡迎提督内廠、侍衛親軍欽差楊大人!”“無量天尊,弟子恭迎天師法駕光臨!”
張天師和楊淩瞧了這通亂不禁相視一笑。
張天師此來杭州本來就是私人身份,不想和官方太過糾纏,他和迎上來的諸位官員宣喧一番,就帶着妹妹迎向了本地諸道觀的道人和信徒。
楊淩面前一衆畢恭畢敬的官員簇擁着他,糧茶稅監莫清河莫公公當先走上前來,微笑施禮道:“欽差大人一路風塵,真是辛苦了。
卑下莫清河與李大祥、袁雄以及三司官員恭迎大人”。
楊淩看了他一眼,隻見這位莫清河年約四旬、身材高大,生得儀表堂堂。
雖是他是鎮守地方的公公,品秩不及京中司禮監的公公們,可是或許是因為不在天子腳下服侍,倒不象京中那些權柄甚重的司禮監首領們一般肩背總是習慣性地躬着,昂首挺胸那份風度氣質看着實在不凡。
後邊兩個太監就相形見绌了,織造太監李大祥細皮白肉、眉清目細,還真有那麼幾分女人味兒,袁雄掌着關稅司,同時任龍山衛數千軍兵的監軍使,卻瘦小枯幹、尖嘴猴腮,一襲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