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這裡已經被撤除了麼,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鄭百戶聽了忙領了幾個人四處尋找,不一會兒從船塢下發現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正蹲在那兒提着魚竿兒釣魚,鄭百戶喜出望外,連忙将他喚了上來。
那老漢想是很久不曾見過官員來這兒了,瞧見楊淩前呼後擁的模樣,想必是個極大的官兒,不禁吓的要死,連那魚杆兒都忘了丢下,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楊淩蹙着眉道:“老人家,你是船廠的人麼?我來問你,這個船廠是不是已經裁撤了?怎麼既沒有人造船,也看不見工匠?”
老漢點頭哈腰地道:“大人,小的是索坊的工頭兒,世襲的造船工匠,咱這船廠可沒裁撤,不過工部都水司衙門已經有近兩年沒有造船的命令了,工匠們沒有船造、沒有工錢拿,可是老婆孩子總得養活呐。
所以......平常無工可做時,擺渡的擺渡、幫傭的幫傭,婦女孩子就在林子那邊種點菜放放羊,可這船廠我們也不敢随便摞着。
所以小的就和纜坊、舷坊、蓬坊、木工坊、舵坊的幾個管事輪流看着,今兒該小的當值,大人您是......?”
聽他口氣,這船廠分工還挺細,連纜繩、蓬帆都有專門的作坊,可見規模着實不小,隻是瞧那船廠現在的荒涼模樣,到處雜草叢生,船塢裡都能釣魚了,哪裡還有半分能造出三寶巨船揚帆萬裡的模樣。
楊淩見那工頭兒卑微地哈着腰,衣衫陳舊破爛,一雙布鞋露出了腳趾,也不忍再苛責他,他歎了口氣,怅然望着這座碩大無比的船廠,遊趣頓消,一時意興索然。
那工頭兒不知他是什麼來曆,見他發怔也不敢應聲,就乖乖地站在一邊兒,楊淩本想再去石城内看看,可是走了幾步,忽又頓住腳步轉身道:“沒事了,本官路經此地,隻是随意過來瞧瞧,這便走了”。
楊淩領着人一路往回走,默默無語,神色有些凝重。
黛樓兒悄悄觑視着他的神色,琢磨着他的态度,漸漸摸到了一點頭緒。
她試探道:“其實沿海不過是有些倭寇作亂,不足動搖大明根本,四海番夷那些小國也沒有實力侵我大明江山,大人心憂所為何來?”
這個黛樓兒雖有見識,畢竟也不能看的那麼遠,她哪知道就是她眼中那些不足為慮的番邦小國,在十幾年後,就開始前仆後繼,不屈不撓地想要打開中國這個市場。
當用盡辦法,他們都不能同這個天朝上國取得商業交流的時候,适時而生的堅船利炮給他們提供了武力的機會,使這些彈丸小國可以稱霸海上,從而開始稱霸世界。
這番道理,中國要到幾百年後,從一系列喪權辱國的教訓中才能懂得,現在除了來自後世的楊淩,誰會知道那是多麼慘痛的教訓,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一百多年前造出稱霸世界的巨大海船的龍江船廠現在已形同一片廢墟,再過一二百年,現在生機勃勃的中原世界,是不是也要步入一片荒蠻?
楊淩早知道膽朝海禁直接使中國的水上力量急劇萎縮,間接造成整個國家科學、經濟的發展遲滞,可是看到今日的景象,他才知道目前事态就已嚴重到了什麼程度。
再過上幾年,不止是船廠沒落,恐怕連個能用的工匠也找不到了。
這些世襲的工匠可沒有專門的學校,他們的技藝是父傳子、子傳孫一代代傳下來的。
如果無船可造,如果學造船連飯都吃不飽,還會有人教、有人學麼?
想想所知的曆史,如果不是現在朝廷禁海、禁造船,中國仍能繼續稱雄遠東水域,那麼就可以在接觸和碰撞中始終保證先進性,也不至于幾百年後花巨額銀兩買西洋鐵甲艦又被東洋擊沉。
如果現在的中國的海軍夠強大,主動開拓海外貿易與殖民,還輪得到幾百年後那幾個加起來還沒有南直隸大的國家成為海上霸主嗎?還會出現以陸地簡陋笨拙的炮台迎接外國海軍艦艇攻擊的難堪麼?
現在不止是朝廷自滿保守,民間除了沿海一些有遠見的商人士紳,大多也不主張對外洋擴張,這種力量其實是相當強大的,即便自已是皇帝,要改變這種情況恐怕也要因難重重,何況自已現在連朝政也沒接觸多少。
曆史發展的結果自已是知道的,可悲的是,明明知道,很可能自已隻能看着所有的教訓與災難重演一遍,看着那國家積弱、血流成河的悲慘情景仍然不可避免地出現。
我能讓它避免麼?
楊淩邊走邊想,心情愈發沉重,也提不起精神觀賞風景和黛樓兒談笑了。
黛樓兒隻當他仍是為沿海倭寇為禍的事擔憂,哪想得到眼前這人思緒已飄到了幾百年後。
她歎息一聲道:“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想強行讓沿海百姓與大海隔絕實在不可能。
朝廷不允,出于暴利,必然有民間富商私自組團與外邦交易。
但海外諸國的商人都有軍力保護,而且海上極不安全,這些海商與外邦交易,沒有武力便無法自保,組建武力又為朝廷忌憚受其圍剿。
結果......朝廷越是禁海、剿海,海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