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案來,與王龍做過買賣的,全抓起來,不招?不招往死裡打!跟王虎一起喝過小酒兒、一起逛過窯子?抓起來!
保薦李義為邊關鎮守的大同副将朱子義,年近七旬,為人豪爽,在大同軍中袍澤好友甚多,李義文武雙全、熟讀兵書,在衆多不識字的邊關将領中如同鶴立雞群,朱子義原還以為自已慧眼識珠,保舉了一個英才少年,受此牽連也鎯铛入獄,全家也逆反罪入獄待參。
和他關系密切的官員和保舉過的将領也一一接受了調查,貪圖小利收受錢财将李義寫入自家族譜,使他得以順利混入軍中的宣府李家,也派了番子前去鎖拿,滿門治罪。
谷大用再施順藤摸瓜之計,跟犯官是好友的将領們不但全部入獄待查,他的好友的好友一樣解職查辦,這一場廣受株連的大清洗在大同慶功喜宴尚未結束的時候,轟轟烈烈地開始了。
一時人心浮動,人人自危,許多将領原本同這兩人并不相識,也被七繞八繞地攀咬出來,楊一清深知這番舉動實在太大,可他自已雖有皇帝的話何駕,終究難辭其糾,又有什麼臉面替旁人說情,何況谷大用也根本不買他的賬。
這些被撤換的将領手下得力的什長、把總,哪個不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他們雖不敢公開有所不滿,但消極怠工總還做得到的,整個邊軍士氣頓時低迷。
新上任的将官有的是就地拔起,有的是互相調換,調換來的軍官将不識兵,原将官又被匆匆解職,許多事情來不及交結,就此耽擱在那兒。
就地拔起的就任用私人,整治有嫌隙的同僚,搞得怨聲載道。
谷大用的整人效率實在夠快,三天的功夫就在大同軍政兩方挖出了大批的“彌勒教徒”,第一天開始調查時楊淩還未注意,第三天接獲了耳目送來的大批情報,把他吓了一跳。
與此同時,這幾天和他相熟起來的軍中将領也紛紛趕來求他說情解救,楊淩這才覺得情形不妙,對将領們如此搞株連,甯罔殺勿錯過,邊軍勢必元氣大傷。
他趕緊找谷大用鄭重提出此事,谷大用對他客客氣氣滿口答應,心裡卻覺得楊淩這是怕自已的功勞蓋過了他,是以更是變本加厲。
到了第二日,楊淩見他仍在大搞株連清洗,就連正在外做出追擊伯顔姿态尚未返回的将領,都有人被他派人飛馬提押回來,不禁心中恚怒,此時伯顔大軍已退,谷大用肆意妄為雖不緻釀成極大的禍患,但若引起兵變也亂子也小不了。
在此關頭,縱然為此和谷大用失和也顧不得了,楊淩立即趕去對正德皇帝提及此事,正德本來還覺得谷大用做事盡力,倒未想及竟有這麼多嚴重後果,一聽之下才覺事态嚴重,連忙答允馬上叫谷大有停止捕人,沒有真憑實據的一律放掉,官複原職。
楊淩這才放松下來,他剛剛回到自已的書房,就見伍漢超拿了一封請柬走進來,這幾日由于邊軍受到大清洗,将領們人人自危,也沒人互請酒宴了,所以楊淩見了有些好奇,不禁問道:“是什麼人相請?”
伍漢超道:“大人,太原衛指揮使張寅送來的請柬,請大人過目!”
楊淩打開一看眼都直了,那請柬正文不過廖廖幾字,由太原衛指揮使張寅作東,請他當晚赴宴而已,可是陪客的名單卻長長的猶如京中文官寫給皇帝的奏折,又臭又長,那林林總總的名單上,幾乎已囊括了目前所有還未入獄待參的官員,大大小小足有一百多人。
張寅是太原調來的将領,大同邊軍出現奸細與他毫不相幹,再者他提兵來救,在拒虜門外射殺三千餘鞑子,立下了大功,無論如何這通敵奸細和他挂不上勾,所以在目前大同的将領中,他的身份十分超然,這也是邊軍将領請他出面以即将離開為由筵請楊淩的原因。
楊淩拈了拈名單,心中一聲苦笑:谷大用立功心切,如今鬧得大同的官兒是個個成了驚弓之鳥了,隻看這份名單,如何還不知道今晚這宴會是什麼用意?
楊淩暗歎一聲,對伍漢超道:“去門房回複張大人的下人,就說本官今晚一定到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