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學問,又何嘗不明白皇上此行的确大有斬獲?
隻不過在他們心中皇帝離開京城巡弋于邊疆,害處遠甚功績,而且文官心中還擔心小皇帝年輕氣盛,從此窮兵牍武、武将把持大權不可控制,故此竭力打壓,這也暗合楊廷和的意見,因此雖見他極是尊敬的李大學士示意,楊廷和故作未見。
武将中一些将領對這些引經據典的文官不滿起來,開始據理力争,隻是那些文人一張嘴就滔滔不絕,滿口都是之乎者也,這些武将大多聽得瞠目結舌,在聲勢上當然難以壓倒他們。
楊淩見文官武官彼此對罵,正德小皇上已經快抓狂了,忍不住向皇上走去。
他悄悄走到正德身邊,輕聲道:“皇上,你還記的在大同時臣向你禀報的那些愚民謠言麼?”
正德怒發沖冠,現在什麼話也聽不進去,但是楊淩提的事和現在的場面全然無關,一下子勾起了正德的好奇心,他硬着嗓音道:“記得,怎麼了?”
楊淩聽出正德聲音哽硬,不禁暗罵這群官員的愚蠢,這次大同之行風風光光,小皇帝當然希望得到百官的認可,可是如今回到京城,等待他的竟是這種局面,猶如一盆冷水當面撲來,以這種歲數的少年逆反心理,要麼自暴自棄變本加厲,要麼心灰意冷從此無所作為,這些蠢貨把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當孔聖人教訓麼?就是孔聖複生,是否就有這份涵養氣度?
楊淩輕聲道:“臣記得皇上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做如是觀’。
”
正德身子一震,閃目望向楊淩,楊淩微微一笑,一掃那些官員,對正德道:“皇上你看,這些官和那些鼠目寸光、人雲亦雲的市井之徒有什麼區别?所不同者,不過是那些人賣弄的是奇聞逸事,圖個樂呵,他們賣弄的是伶俐口舌,顯擺文章”。
“皇上大同之行,是荒唐不拘還是功在社稷,沒有起居官、書記官作證,但是天地可以為皇上作證!大同的十二萬大軍、數十萬百姓可以為皇上作證!潰敗到草原上的敵人,可以為皇上作證!”
張永、苗逵和被削了官職躲在後邊的谷大用都脹紅了臉,異口同聲地道:“老奴,也可以為皇上作證!”
正德看看他們,回頭再瞧瞧那些漲紅着臉正唾沫四濺争吵不休的官員,嘴角慢慢上翹,過了半晌,他眼中忽然泛起有趣的神色,格格一笑道:“說的好,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他們想說甚麼,朕禁不得他們的嘴,朕要做什麼,他們又豈能縛住朕的手腳?”
這一瞬間,他眼神中的委屈、悲傷、憤怒一掃而空,代之以堅定、不屑和一絲頑皮,他抿了抿嘴唇,忽然揚聲笑道:“諸位愛卿忠于國事,憂心朕躬安危,雖然有些危言聳聽、誇大其事,呵呵,也是一片忠心可嘉,朕都記在心裡啦。
出宮日久,朕甚是思念太皇太後和太後,這就要進宮問安了,諸位愛卿有何谏議,明日廷上再說。
魏彬,擺駕回宮”。
正德避重就輕,廖廖幾語把他們的責難全部歸結于因為擔憂皇上安危以緻言過其實,然後笑吟吟地一拂袖子走向龍辇。
那些暗暗攢着勁兒等着皇帝大發雷霆的官員頓時都愣在那兒,這還是印象中那個性情暴躁,常常被人隻言片語就激怒的無法自控的小皇帝嗎?
他們不怕皇帝龍顔震怒,但是一個喜怒不形與色、叫他們無法琢磨的天子,卻不由讓人從心底裡産生一種畏懼。
皇上的反應大出他們預料,一時無法應對,等他們反應過來,正德已施施然棄馬登上了龍辇,儀仗通過得勝門,走正陽門,直趨午門回了皇宮,内相劉瑾在宮門前跪接聖駕。
楊淩伴駕到了宮門前,候皇帝一進了宮,立即囑咐人擡了唐一仙的轎子随後趕來,自已打馬如飛直奔西城。
内閣大學士李東陽、焦芳,内相劉瑾和錦衣衛牟斌晚了一步,先後派來相請的人都撲了個空,此時楊淩已一路快馬出了城,到了高老莊。
熟悉的家門已經在望,楊淩抑制不住心中激動,快馬加鞭,還沒到府門前,就遙遙看到幾個人影杵立在那兒。
近了,更近了,隔着三丈多遠,楊淩猛地提缰勒馬,健馬長嘶人立,前蹄尚未落下,楊淩已躍下馬來,疾步迎了上去,一把将身材嬌小的幼娘攬在懷中。
兩人耳鬓厮磨,纏綿半晌,肩頭不覺已濕了一片。
楊淩抑住心頭激動,擡頭望去,隻見玉堂春、雪裡梅、高文心幾個美人兒莫不眼含淚花,羞喜中帶着無限欣悅,楊淩眉尖一挑,向她們含笑點頭,刹時紅了三朵桃花。
他低下頭來,扶起幼娘,伸手替她撫去頰上淚痕,輕笑道:“看你,相公不是回來了麼,你有着身孕,莫要哭壞了身子,來,讓相公瞧瞧胖成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