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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張繡郭嘉殒命,曹操連折兩員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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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得:“這樣不行,你不能随軍打仗了……”一回頭正看見田疇跟上來,“田先生,從此地回易縣要走幾日?” 田疇道:“來時的荊棘已鏟除,若快馬加鞭隻需十幾天。

    ” 曹操當機立斷:“來人呐!牽馬套車,送郭先生回易縣休養。

    ” “不……”郭嘉想起身抗拒,可怎麼也使不上力,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可能再站起來了!華佗說過,他所患之症名喚“瘵”。

    恰如《詩經》所雲“邦靡有定,士民其瘵”,得了這個病就意味着痛苦,把精神氣力一點點耗光。

    “瘵”與“債”又是同音,這病魔就像索債一般催命。

    他原本也想像張繡那樣壯烈地死在軍中,現在已不可能了。

    算了吧!由着主公安排吧,離開這裡死也好,省得主公悲傷挂念,就叫他專心緻志打好這場仗吧。

     曹操不知他患的是不治之症,滿心指望他好起來,又吩咐親兵:“你們幾個護送郭先生回易縣休養,路上慢慢走,不要太颠簸。

    再找幾個人把張将軍的遺體也拉回去,他家鄉涼州實在太遠了,就在邺城安葬。

    另外告訴軍師,火速召華佗回來給郭先生看病,千萬别耽擱。

    ” 郭嘉想擡頭說一句“不必麻煩華先生”,可身子一顫險些從平闆車上掉下來。

    樓圭、田疇趕緊扶住,郭嘉自知去日無多,恐怕也熬不到華佗趕到了,再不說那些沒用的話,忍着周身劇痛顫巍巍道:“我還有秘密軍務……向主公彙報……” 樓圭趕緊拉曹操過來,與田疇識趣地退了幾步,隻見曹操俯下身側耳聆聽,又見郭嘉低聲嘀咕兩句,除了“遼東公孫康”幾個字,其他的也沒聽清;最後曹操笑道:“好,一切都按你說的辦。

    你放心走吧,等老夫得勝而歸咱再詳談南下之事,若不出我料,北方勢必威懾大江南北,隻要咱們大軍壓境,劉表、孫權等輩說不定會不戰而降,畢竟連益州劉璋都向老夫低頭了嘛!安心休息,快走吧。

    ” 平闆車挂在馬匹之上,士兵輕揮一鞭,馬兒拉着車子行進起來。

    郭嘉咂摸着曹操最後那幾句話,不知為何忽然覺得很不放心,掙紮着仰起頭,用盡渾身氣力嚷道:“主公……莫忘了驕兵必敗……要小心騎虎難下……騎虎……難下……”斷斷續續說了這幾句就也緩不上氣來了,隻好身子一挺,虛脫地仰卧在車上。

     曹操聽了個朦朦胧胧,回頭問樓圭:“你聽見奉孝說的什麼嗎?好像是什麼騎虎難下。

    為何說這樣的話?” 樓圭的解釋是:“或許他後悔不該逞強跟着來,現在病倒了又要回去,騎虎難下了。

    ” 邢颙卻笑道:“我看不是,他是說我這個向導不稱職。

    領着大家東轉西轉,想回去都不容易喽!騎虎難下吧?” 田疇默然無語,心裡卻有自己的算計——為了拯救黎民征讨烏丸,我給曹操當了向導。

    這仗要是打輸了,自然難辭其咎;打赢了便立下功勞,日後曹操定會硬拉我做官。

    我本不願保他曹孟德,卻忍不住來趟這渾水,這也是騎虎難下吧。

     曹操望着遠行的馬車,此時此刻還猜不透這四個字的含義,但是他似乎已嗅到一絲不祥,卻隻能自己安慰自己,“但願奉孝的病能快些好起來,老夫可離不開他啊!” 田疇目睹曹操牽挂的神情,心下不無感慨:曹孟德确是愛才之人,對屬下關懷備至,倒也值得敬佩……剛想到此處,忽然聞到一股竄鼻的肉香——羊肉?刹那間,田疇剛有的一點好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厲聲質問:“曹公為何言而無信,殺了那幾個鮮卑人?” “哦?”曹操笑道,“老夫并沒下令殺他們。

    ” “若沒殺他們,從哪搶來的羊肉?” 曹操搪塞道:“或許他們見我軍陣容齊整,心仰慕之,把羊送給士兵了吧。

    ” 田疇瞧着他那奸笑的模樣,簡直就是一個無賴,憤憤道:“明公若如此行事,草民不敢再為您效勞。

    ”說罷就要走。

     “且慢!先生不必動怒,我這就派閻柔去查,看看是誰違反軍令擅自殺人。

    ”其實就是曹操吩咐閻柔幹的,叫他查怎麼可能有結果? 田疇已洞察其想法,苦口婆心道:“明公興師乃為百姓,豈可行不義之事?鮮卑百姓逃難至此,難道您就沒有半分憐憫之心?” “憐憫?”曹操臉色漸漸陰沉下來,“小仁乃大仁之賊也!他們是性命,我三萬大軍就不是性命了嗎?千裡之堤潰于蟻穴,萬一洩露軍情,烏丸大軍出動,咱們都将死無葬身之地!” “可……” “沒什麼好說的!”曹操不耐煩了,“先生若走老夫也不阻攔,但您此來是為解救被烏丸奴役的十萬漢民。

    難道為了那幾個鮮卑人,就半途而廢嗎?孰輕孰重是去是留,您自己掂量吧。

    ”說罷一拽樓圭,“走!咱們吃羊肉去。

    ” 田疇啞口無言——他已經看清,曹操的生殺予奪不僅出自個人好惡,更是要從當前的利益考慮。

    即便厚待某人也并非重其人,乃是用其才!愛欲其生惡欲其死,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就是曹孟德的本質!田疇看清了,但想來想去還是不能離開,一者自己的志向未能達成,半途而廢心有不甘;二來曹操說放他也未必是真,執意要走說不定跟那幾個鮮卑人下場一樣!上賊船易下賊船難,事已至此隻好跟着往前走了…… 馬車漸漸行遠,郭嘉的身軀随着颠簸的路面搖搖晃晃,他想最後再望一眼曹營,卻怎麼也提不起氣來,隻能勉強扭了下脖子,看見的卻是另一輛馬車——張繡直挺挺躺在上面,盔甲俨然蓋着戰袍,但那原本攥着槍的右手仍固執地向上翹着,不是因為屍體僵硬,而是死時以槍駐地肌肉緊繃,這固執的右手似乎就是他一生的最好诠釋。

    曾經靠宛城、穰縣彈丸之地三擋曹操,何等英武之人,到頭來又怎樣? 郭嘉感到一絲慶幸,臨死還能有這位曾經叱咤風雲的人物陪着,也算不枉此生了!不過他還有些思慮難以釋懷——即将進行的戰鬥無需擔憂,但主公似乎把以後的形勢估計得過于樂觀了,這世上的事永遠不會簡簡單單。

    尤其是對于争奪天下的人而言,果熟蒂落,水到渠成,都隻是一廂情願的幻想,權力這種東西永遠是不打不倒,不破不立。

    得意忘形是主公改不了的毛病,猜忌多疑更是曹操克服不了的頑疾,這些足以成為其邁向皇權的窒礙。

    荀令君已不似當年那樣受信任了,荀軍師日子也不好過。

    許攸因财貨而堕志,樓圭因雄心而遭忌;董昭雖思慮缜密攀龍有術,但用兵之道甚為不足;鐘繇總督關中諸事,須臾不得離開;程昱可稱文武雙全,但剛有餘而柔不足,主公未必能言聽計從;新近受寵的陳群、陳矯、杜襲、杜畿之流,皆非全能之才;至于剛剛臣服的那幫河北舊僚資曆又太淺。

    賈诩倒是絕頂聰明,惜乎主公駕馭不了此人。

    都說曹營人才濟濟,可真要找出一個有才有德有資曆,又能投曹操所好之人何其難也。

    以後指望誰呢…… 想了一會兒,郭嘉厭煩了——還琢磨這些幹什麼?管得生前事,難道還為死後操心?天下不乏英才降世,以後的事就交給以後的人去做吧!華佗說我隻能活一年,但我硬挺了一年半,已經賺了半年啦!人人都是哭着來的,大半到最後還要哭。

    但我郭某人要笑!我就是要跟所有人都不一樣,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猜不到!這輩子雖短也算轟轟烈烈,侯爵掙來了,錢賺夠了,酒喝足了,女人也嘗遍了,志得意滿還不該好好笑一場嗎? 郭嘉越發覺得寒冷難耐,仿佛那股寒氣已經将他的心給凍結了,眼前的一切漸漸模糊飄渺。

    這一次他無需再掙紮,再抗拒,反而輕輕閉上眼睛,帶着一縷甜美的微笑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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