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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襄助劉琦,劉備暗謀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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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蒯越、蔡瑁自私自利,唯有劉備能抵禦曹操,又不肯接受大權,以後的日子怎麼辦呢? 伊籍企盼劉表能說得再誠摯懇切些,可劉表卻把話收了回去:“非是我胡思亂想,我看是你太過自疑。

    老夫一直都很信賴你,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當我沒說過吧!琮兒年少,以後還要多多仰仗你,望你與蒯蔡諸公協力輔佐我兒。

    我即便去了,蒼天有靈也會感激你們……”說到最後劉表也動了幾分真情。

     劉備越哭越凄慘:“主公乃一時小恙,為何總是言死?屬下唯願主公身體康健!荊襄百姓還指望您安定天下複興漢室呢!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這兩句話正打在劉表軟肋上。

    他一向自認為不喜谄媚之言,卻也經不住這種拿百姓當幌子的馬屁,霎時間竟忘了自己是在試探劉備,不禁滿眼淚花:“唉!知我者,玄德也……” 伊籍眼望着這倆惺惺作态的君臣,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隻有怅然歎息。

    劉備如喪考妣抹着眼淚,好半天才止住悲聲:“主公不要多想,安心養病,我這就回新野調防兵馬,等事情辦妥再來拜望。

    ” “嗯,你去吧。

    ”劉表揚了揚手。

     劉備走兩步一回頭,似乎對劉表充滿了牽挂,直走到門邊又叮囑道:“主公千萬保重身體,荊州百姓不能沒有您……”這才長歎一聲出門而去。

     伊籍苦苦望着劉備背影,心中茫然若失。

    他苦苦期盼這次會面,妄想劉表能與劉備推心置腹,确定身後抗曹之策,把話挑明,現在看來這想法太天真了。

     他正在發愣,忽見病榻後的屏風微微一顫,從後來閃出幾個人,為首的是張允,後面還有四五個士兵,都攥着明晃晃的鋼刀。

     “放肆!你等意欲何為?”伊籍不禁惶恐,還以為他們要不利于主公。

    哪知劉表卻病怏怏道:“我叫他們藏在後面的……” 伊籍愕然,還未及說什麼,又見從側室閃出一人——五旬開外,面色白皙,相貌端莊,身材精瘦,留着花白的三绺長須,正是劉表的智囊蒯越蒯異度。

     劉表顯然與他們商量好了:“我看劉備并無篡奪荊州之意。

    ” 蒯越卻對這結果不甚滿意:“我在隔壁聽見了,您不覺得他表露得太過了嗎?” “此話怎講?” “主公于劉備之恩未嘗過于呂布、曹操,他何以如此信誓旦旦?”蒯越眼中迸出一絲老辣,“常言道過猶不及,我看他是做戲。

    ” 伊籍這才漸漸醒悟——原來蒯蔡有意誅殺劉備,難怪劉表會主動提議以荊州相讓。

    若是剛才劉備應承下來,恐怕這會兒已身首異處了吧!這又是蒯越的主意,連我都瞞着,或許劉備也察覺到其中有詐,所以才反應那麼激烈。

    真正的傻子隻有我這個穿針引線的人。

     張允一貫見風使舵:“我也覺劉備之言不可信,舅父不該放他走。

    ” 劉表似乎已被劉備的感激涕零打動:“算了吧,即便他有些非分之想,我諒他也沒那麼大的膽子。

    ” 蒯越卻不這麼認為:“他連曹操都敢反,膽子還小嗎?後患不可留,以我之見倒不如立刻……”他做出個砍頭的手勢。

     伊籍忙道:“不可不可!劉備與曹操結仇,正可用之拒敵,豈能損友而害己?” 蒯越沒接話茬——伊籍眼裡曹操是敵人,可在他看來卻未必。

     劉表也不同意,理由卻大不相同:“劉備擁兵萬餘,有關羽、張飛等将為羽翼,除一人易除一黨難。

    倘若誅殺劉備逼反其黨,不好收拾啊。

    ” 這話也有些道理,蒯越不便再堅持,卻止不住搖頭:“隐患不可留,倘若情勢有變節外生枝,再出手可就更難了。

    ” 劉表的心思并不真在劉備身上:“為今之計但求維穩,能不動武盡量不動,隻要把他遷到樊城牢牢盯死,他又能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輔保琮兒順利接位,其他的事以後再說吧。

    ”他已命不長久,目下關心的隻有兒子劉琮,“你們要好生輔佐琮兒啊!” 伊籍打心眼裡不看好劉表的兒子,無論劉琦、劉琮,都非有為之才,可礙于主臣之義還是應承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 蒯越的回答卻頗為含蓄:“我等一定竭力周全。

    ” 劉表感覺出一絲弦外之音,可蒯氏作為荊州豪族是他倚仗的重要力量,怎麼可能深究?他沉默了一陣,沉重的病體越發難受,又想起親家蔡瑁:“這幾日怎麼不見德珪過來?” 蒯越與張允對視了一眼,忙道:“蔡公也生病了,正在家中靜養。

    不過您放心,病得不重,耽誤不了輔保少主的事。

    ”這位軍師素來行事幹脆思慮周密,可這番話卻說得含含糊糊,前言不搭後語。

     “病了……”劉表自言自語了幾遍,再次囑咐,“異度,你等一定要好生輔佐我兒!”這次他口氣更重了,傾着身子死死注視着蒯越。

     但蒯越的回答依舊:“主公放心。

    屬下竭力周全少主,定不負主公厚恩。

    ” “異度,你……”劉表聽出這回答很微妙,所謂“竭力周全”似乎并不意味着輔佐劉琮抗擊曹操吧?可他欲言又止,呆呆望着蒯越,不再說什麼——劉備固然不可靠,但蒯越、蔡瑁又好到哪兒去?形勢日益分明,荊州豪族早就蠢蠢欲動。

    與其守着他父子艱苦抵抗,倒不如把荊襄之地拱手送與曹操,既免受刀兵之苦,又保全了他們的田産利益,更免了劉備從旁觊觎,說不定日後還能在曹操手下混個一官半職呢。

    這是背叛,但也可以視為是回歸。

    當年天下大亂,他們逃離朝堂回到家鄉,當然要找個名聲赫赫的人幫他們渡過難關。

    結果遇到了我,沒有我他們不能名正言順割據荊州,沒有他們我也不能坐穩一方。

    世上的事真難捉摸,說不清到底是誰成全了誰……現在已不需要割據了,他們又該回歸朝堂,回到仕途之路。

    除了那些想在亂世希冀奇功的少數分子,還有劉備那等亡命徒,誰還願意繼續打仗?再鬥下去将來如何在新朝廷立足?蔡瑁偏這時候生病,是真病了還是故意躲我?他是我内弟,但也是曹操故交啊!除了蒯蔡兩家,鄧羲、傅巽等州中要員也隐約有降曹之意。

    我活着他們不開口,我死以後還有何顧忌?也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必強人所難?糊裡糊塗半輩子,這會兒明白有何用?現在我隻是個病卧在床油盡燈枯的老叟,想管也管不了。

    隻盼曹操晚來一天,我父子便多太平一天,得過且過吧…… 沉默良久,劉表終于微微擡了擡手,示意蒯越退下。

    蒯越想安慰兩句又不知如何開口,似乎也無顔再說什麼,既是主臣又是老朋友,一切都心照不宣吧。

    他深施一禮,帶着張允等緩緩退了出去。

     伊籍始終緊鎖眉頭,待蒯越出去便憤憤道:“蒯蔡大族不顧主公基業,皆為自身而謀,不足以托付大事。

    今荊州之勢危若累卵,倘若曹操大兵壓境,他們挾持少主倡議投降又當如何?難道您就不能信任劉備一次嗎?”除了他這個同鄉近臣,别人還真不敢如此直言。

     劉表搖了搖頭:“托付蒯蔡是有些寒心,但劉備更不叫人放心!再者州中政務盡在蒯蔡之手,就算我托付劉備,他能接得住嗎?襄陽十餘載未有戰亂,若同室操戈,禍起蕭牆,吏民豈不遭殃?” “可是……” 劉表不容他再言:“不必再說了。

    我想安靜一會兒,你也去吧。

    ” 伊籍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他還年輕,還可以建功立業,逢此亂世,大丈夫就該有所作為,光耀門楣青史留名。

    怎能屈膝于敵苟且終老?再者,毫無原則但求維穩,甚至苟且偷安,這樣的穩定不過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又能持續多久?如果真是毫無私心為百姓着想,當初還割據什麼?以此為辭不虛僞嗎?伊籍漸漸對這個老鄉兼老上司生出一陣厭惡,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仆人想攙扶劉表躺下,卻也被他打發出去了。

    甯靜的寝室隻剩下他自己,倚在靠墊上蔫呆呆出神,說不清是委屈還是無奈,或者隻是将死之人的一種憂郁吧!忽然,院中傳來一陣叽叽喳喳的鳥鳴聲,把他從恍惚中拉回來——陽春的襄陽多美啊! 劉表無力行走,但他還想坐起來,透過窗戶再看一眼襄陽,看看他耗盡十多年心血創造的這彈丸樂土。

    他并沒有呼喚仆人,隻是雙臂撐住卧榻,讓虛弱的身子搖搖晃晃向前傾。

    雖然這隻是個簡單的動作,但他卻感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弄得滿頭是汗;好不容易坐直身子,透過窗子看見的卻是寂寥的院落和冰冷的院牆。

     他雙臂一顫又倒回病榻,失落地歎息着——恐怕曹操等輩都以為我胸無大志吧?可我卻讓荊襄百姓過了幾年太平日子,讓大漢的經學文教得以延續,這難道不好嗎?即便這樣的太平是建立在虛幻中的,但畢竟也是太平,總比苦于戰亂流離失所要好。

    若身在治世我可能會位列三公九卿,做得更出色。

    但遭逢亂世,能辦到眼前這些就已經很不易了,談何遺憾?荊州牧、鎮南将軍、成武侯,有假節之權,黨锢之士得到這些榮耀的不就我一個嗎?正義凜然卻力不從心,或許就是我們這幫清流的宿命吧!琮兒、琦兒,父親不可能養你們一輩子,靠自己吧!曹孟德、孫仲謀,或許還有劉玄德……我苦守襄陽防了你們這麼多年,如今就要撒手而去了。

    你們滿意了吧?可是你們早晚也有這一天,至于現在,做你們那金銮禦笏的美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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