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恩鄉民
曹操在許都停留不久便于建安七年(公元202年)正月再次出兵,目标是盤踞在汝南的叛徒劉備。
當初劉備在官渡決戰前據下邳叛亂,失敗後投奔袁紹;又于戰事膠着之際竄至汝南,糾合劉辟、龔都等黃巾餘黨舉事,不但殺死了前去征讨的蔡楊,而且抄掠豫州諸郡意欲兵圍許都,若非曹仁火速奔襲将其擊退,險些釀成滔天大禍。
如今河北戰事已畢,也該算這筆賬了。
不過此次出兵與以往不同,曹操把戰場托付給于禁、樂進等将,自己則優哉遊哉回了沛國谯縣老家。
自曹操舉兵以來,東擋西殺南征北戰,唯有平定豫州黃巾時順路回過一次家鄉,也僅是歸葬父親和弟弟,并未停留。
現在袁紹敗北許都安定,他終于能踏踏實實享受富貴還鄉的快樂了,不但帶了家眷子女,還允許幕府和軍中的沛國同鄉一并跟随。
谯縣自董卓進京以來頗多戰亂,曹氏族人大多流散,一部分跟着曹操、曹洪舉兵征戰,一部分因為跟随曹嵩避難徐州而遇害,至于那些血親較遠又鳏寡貧困的則逃離中原各謀生路。
留下來的族人公推曹瑜為首,組織鄉勇保衛家園。
曹瑜是曹洪的一位遠房叔叔,其實剛滿五十,論輩分卻比曹操大一輩,聞知出人頭地的大侄子要回來,忙得不亦樂乎!曹操直系親屬都在許都,家鄉的老宅子敗落了,多年打仗沒人顧得上管,曹瑜趕緊找人重新修繕;又是殺豬宰羊捕魚釀酒,又是教授鄉親們各種禮儀,唯恐有怠慢之處。
所幸曹操得意歸來,也沒什麼挑揀的,帶着家人住進老宅,隔日率兄弟子侄祭拜祖父曹騰、父親曹嵩以及幾位叔叔兄弟墳冢,倒也順順利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經過這些年戰亂曹操昔時的許多故友,死的死、逃的逃,連個找來說幾句知心話的都沒見着,心下不免失落,剛入正月天氣未暖,隻得天天圍着炭火,跟那個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叔叔攀談。
這一日曹操又與曹瑜、夏侯淵、丁斐、卞秉等人閑聊,忽自汝南傳來捷報,劉辟、龔都皆已擒殺,而劉備卻又一次腳底抹油逃往荊州了。
得知消息曹操不免苦笑:“劉辟、龔都不過是跳梁小醜,真正興風作浪的隻有劉備。
大耳賊用兵無能逃命有術,若不斬草除根勢必後患無窮。
”
“我看也不見得嘛。
”丁斐坐在一旁陰沉着臉。
丁氏夫人是他同族,自被曹操遣回家,他心裡就不痛快,又不敢跟曹操公然鬧意見,所以酸溜溜地唱反調,“劉備此去定要依附劉表,那劉景升也算閱人無數了,豈能再容他統兵做大?我看大耳賊完了,旅居他鄉兵馬盡失,頂多也與昔日兖州叛将王楷、許汜一樣,在荊州勉強混混營生。
”
“此言差矣……”曹操不以為然,“莫說是劉表,老夫何嘗不是縱橫多年,不也被他騙了嗎?昔日丹陽有個笮融,打着宣揚浮屠(佛教)的旗号招搖撞騙殺人搶劫,先害死廣陵太守趙昱,再殺彭城相薛禮,最後又弄死豫章太守朱皓。
低劣伎倆竟能一再得手,足見天下人猶如河裡的魚兒,隻見餌而不見鈎,上當受騙的不愁沒有。
”經過下邳叛亂之事,曹操已經意識到劉備的野心,這個小人物比之袁紹、劉表更需留神提防。
在他看來劉備未必能成大事,卻足以壞了别人的事。
丁斐見自己的話被駁了,也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暗自憋氣。
曹瑜雖不是曹營衆人,但身在沛國,劉備作亂可是親身經曆了,趕緊沒話找話:“曹公說的是!”他不敢随便叫侄子,“去年劉備部下張飛到咱這兒搶糧食,帶的哪是兵啊?簡直跟黃巾土匪一樣!附近幾個城的縣令都吓壞了,秦宜祿就是那時候投敵的。
”
“哦?!”曹操知道秦宜祿随同叛亂繼而又被殺,卻不了解其中細節,“那狗奴才難道是跟張飛跑的?”
“可不是嘛!聽鄉親們說,張飛領兵到铚縣,那姓秦的緊閉城門連箭都不敢放,吓得差點兒尿褲。
張飛就在城外大罵,八輩祖宗都罵遍了,還說什麼‘你媳婦都進人家被窩了,你這活王八還給人賣命’,那話難聽得都沒邊了!那姓秦的也是賤骨頭,挨了這一頓罵反倒開門跟人家跑了,您說可笑不可笑?”
在座都不是外人,唯有說話的曹瑜不知杜氏夫人之事,聽他說到“你媳婦都進人家被窩了”所有人都捂着嘴偷笑,曹操的臉臊得跟大紅布似的,忙岔開話題:“後來呢,那厮怎麼死的?”
曹瑜滿臉不屑:“聽說秦宜祿得知劉備進犯許都落敗,又想偷着跑回來,叫張飛逮住一矛戳死了!”
“殺得好,這等猥瑣小人死了正好,張翼德也算為老夫除一害。
”曹操是由衷高興,張飛這一矛可謂永除後患,以後再不用擔心秦宜祿亂講杜氏之事敗壞他名聲了。
但話音未落,一旁卻惱了夏侯淵:“孟德是高興了,我家可慘了!那鳥人張飛把我侄女搶跑了!”原來夏侯淵有個侄女,年方十四歲,生得頗為秀美。
這女孩恰到野外拾柴,正趕上張飛帶着一隊兵來谯縣搶糧食,順手牽羊把人也搶走了。
曹操歎了口氣:“這也是那丫頭命苦啊……”雖說領兵打仗力求無傷于民,但士卒每克一地劫掠之事都是難免的,統兵之人往往睜一眼閉一眼不好深究,曹操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