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睽睽之下,他想否認自己不認識對方身上的戎裝,根本沒有可能。
然而一旦案子被公事公辦,後面的窟窿恐怕非他一個人能堵得住。
甭說是他,連上頭的長安縣令把自己填上去都堵不住。
正猶豫間,猛然聽身邊有人低聲提醒,“頭兒,先穩住他,讓我帶人包抄過去,解決了那邊的兩具屍體再說!”
“對!”捕頭如夢方醒,定了定神,立刻換上了幅笑臉,“小兄弟,小兄弟,别着急,别着急。
咱們長安縣衙門,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你,你能不能先把弩箭放下,咱們有話慢慢商量!”
“報名!”王洵确認此人就是正主兒,幹脆直接用弩箭瞄準了他的腦門。
“别啰嗦,先報上名來。
你們幾個,别亂動。
想死的,就從我身邊繞繞看!”
一百多名差役,如果同時撲上的話,十個王洵也早放翻了。
可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事實上卻沒人願意做那個唯一的箭靶子。
在冰冷的箭鋒威逼之下,已經打算迂回包抄的幾個衙役們慌亂地退了回來。
惹得遠處野地裡看熱鬧的百姓們一陣哄笑。
“奶奶的,老子的人都讓你們給丢盡了!”捕頭大人被現實氣得直翻白眼。
無奈之下,隻好又退後數步,一邊盡量避開王洵手中的伏波弩,一邊笑着說道:“我,我乃長安縣捕頭賈季鄰,小兄弟可否報一下名姓,說不定咱們還能交個朋友!”
王洵微微一笑,陡然提高了聲音,沖着周圍喊道:“在下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姓孔,名有方!今天路見幾個蒙面歹徒襲擊路人,不得己,拔刀而斬之。
弄死了兩個,還有一個,好像還剩下半口氣!”
他已經認定長安縣這幫差役對自己沒安什麼好心,所以鼓足了中氣,把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躲在遠處看熱鬧的百姓本來就痛恨差役們一上來不分清紅皂白胡亂抓人,此刻聽見了王洵的話,立刻毫不懷疑地全盤接受。
膽小的暗暗搖頭,膽大的則拍起巴掌,大聲附和:“好,殺得好。
大白天用黑布蒙着臉的家夥,肯定不是好人!”
長安縣捕頭賈季鄰又驚又怒,想要強帶着衆差役把“孔有方”拿下,又怕沒等抓到人,自己喉嚨上先挨一弩。
蒙着臉的三個家夥他都認識,雖然身手差了點兒,也不至于死在一個普通路人手中。
很顯然,眼前這個名叫“孔有方”的少年武藝高強,随便收拾掉自己十幾名屬下估計不會成什麼問題。
想到這兒,他額頭上禁不住汗珠滾滾。
公事公辦,肯定不行。
颠倒黑白,力有不逮。
偏偏頭頂上的太陽越升越高,官道上往來的人也越來越多。
不光是平頭百姓紛紛駐足,有幾輛朱漆和銅裝馬車也被堵在了路上,車的主人拉開簾子,向對峙的雙方探頭張望。
“頭,偷偷用弓箭結果了他!”先前給賈季鄰支招的衙役再度開口,抛出一條絕戶計,“抓緊時間,趁着他還沒把刺客臉上的蒙面扯掉!”
是故意沒扯,留幾分餘地吧!賈季鄰眼前突然有靈光一閃。
隻要刺客的身份沒暴露,這件事就有被對付過去的希望。
隻可惜,這個聰明的少年必須去死。
否則,京師裡要死的就是幾百号。
再度偷偷将身體向後縮回數尺,賈季鄰将腦袋躲在屬下的背後,打手勢示意幾個心腹準備羽箭。
随即,又探出半個頭顱來,大聲高喊:“放下弩箭,束手就擒,本官一定給你個公道。
否則的話,休怪本官對你不客氣!”
喊罷,他把手向後一招,就準備命人給王洵來個萬箭穿身。
就在這個當口,耳畔卻突然響起了一聲炸雷,“住手!老子倒是要看看,誰敢對老子的人不客氣!”
“啊!”不光賈季鄰被斷喝聲吓了一跳,其他捕快們也都吓得松開弓箭,紛紛向聲音來源處擡頭張望。
隻見數名飛龍禁衛,在一名疤瘌臉軍官的帶領下,風馳電掣般殺了過來。
馬背上,所有飛龍禁衛雙臂平端,每人手裡,都是一具上好了弦的騎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