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您了!”(注2)
一百吊錢,已經夠京城中等人家花銷四五年了。
雷萬春對于錢财沒什麼概念,目光悄悄轉向了張巡。
探花郎張巡本來想見好就收,免得日後惹得京兆尹王鉷瘋狂報複。
見到王準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軟,笑了笑,低聲道:“一百吊,你當白行首沒見過錢麼?她一曲清唱,恐怕也不止這個數。
你今天當衆恐吓她,讓她日後怎敢再于人前露面?不拿一千吊錢出來賠罪,我等今日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必須替白行首出了這口惡氣!”
“别,别,一千吊,一千吊,我賠,我賠!”王準求生心切,根本不在乎拿出多少錢,反正過後他直接一賴,誰也不敢到太原公府上讨還。
雷萬春跟張巡相視而笑,将手慢慢放低了數寸,繼續逼問:“一千吊,你現在就拿。
在場這麼多人都聽見了,休想回頭就賴賬!”
“我,怎麼可能随身帶那麼多錢啊?”王準的鬼心思被人戳破,哭喪着臉求肯。
“立字據,然後找人擔保。
說你誠心悔過,不會再蓄意找大夥麻煩。
也不會仗着家族勢力賴賬。
”雷萬春想了想,低聲命令。
“我,我找不到保人”聞聽此言,王準嘴巴一咧,又哭了起來。
随身帶來的家奴,肯定沒有替他做擔保的資格。
秦家哥倆被他剛才的話得罪透了,當然也不會多管閑事。
剩下的宇文至、馬方,還有遠處看熱鬧的路人,要麼跟他素不相識,要麼跟他有過節,看笑話還來不及,誰肯主動惹這個騷。
正哭哭啼啼間,不遠處突然閃出一個俏麗的人影。
“我給他擔保吧,雷壯士你看行麼?”
“你!”聞聽此言,雷萬春登時一愣。
雙目圓睜,不知道對方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
來者不是别人,正是幾個月前跟大夥有過數面之緣的公孫大娘。
先沖着衆人擺擺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暗示,然後笑着走到雷萬春近前,踮起腳尖,往王準臉上瞅了瞅,接着退開數步,笑着問道:“衛尉大人,您想必不會事後賴賬,讓小女子無法見人吧?”
王準的主要職責就是協助賈昌訓練鬥雞,跟經常出入宮廷的公孫大娘非常熟悉。
唯恐對方信不過自己的人品,扯着嗓子大聲保證,“大姐,公孫大姐如果肯幫忙,我這輩子忘不了您的好處!我發誓,我拿王家的列祖列宗發誓!”
公孫大娘笑了笑,輕輕搖頭,“那到不必了。
你今後别再找白妹妹的麻煩就行了。
貴妃娘娘新譜了個曲子,正尋白妹妹去給她對詞呢?若不是碰到了她的貼身丫頭,我還真沒想到小公爺您膽子這麼大!”
“呃——”王準吓得一口氣沒喘過來,差點沒當場死掉。
所謂貴妃娘娘譜的曲子,十有**都是出自當今皇上陛下之手。
如果被皇上陛下知道自己準備搶他的歌姬,王家勢力再大,恐怕也得被連根拔了。
想到這兒,他不敢再怠慢,立刻連連點頭。
“不敢了,不敢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這次的确是我喝酒上了頭,大白天撒酒瘋。
賠多少錢,我都願意!”
“我不要你的錢!”白荇芷的聲音突然從人群中傳出來,令王準如聞天籁。
分開人群,她策馬慢慢向前走了十幾步,來到雷萬春身邊,低頭看向在半空中掙紮的王準,“衛尉大人擔心的事情,其實根本沒有必要。
小女子賣唱為生,每天接待的客人數以十計。
要是誰說的話都能記在心裡,就是累,也早給累死了!”
“謝謝,謝謝白行首!”聞聽此言,王準心裡愈發高興。
不管白荇芷的話是真是假,既然她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日後肯定不會出面告發王家的圖謀。
早知這樣,自己又何必苦苦相逼?弄得滅口不成,反而在大庭廣衆之下丢人現眼。
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白荇芷繼續說道:“但是,小女子相信,擡頭三尺有神明。
想要滅口的話,最好的辦法是當初什麼虧心事都沒有做。
否則,即便小女子不記得你擔心的是什麼事情。
天知,地知,你自己心裡也放不下!”
“那是,那是!”王準居然難得臉紅了一次,喃喃回應。
既然話都已經說道這份上了,雷萬春也懶得再跟對方糾纏。
哈哈一笑,雙臂用力,“枉你是個四品高官,還沒一個小女子懂道理。
”笑罷,手指一松,将王準像垃圾一般丢了出去。
“啊——”半空中,衛尉少卿王準厲聲嘶嚎。
本以為自己這回死定了,誰料屁股底下突然一涼,整個人落在一片未化的積雪上,慘叫着向前滑去。
衆家奴趕緊一擁而上,将王準用力攙起。
被自己人圍在中間,喘息了片刻,衛尉少卿大人才終于确信自己活着脫離了危險,回頭看了看王洵、雷萬春一衆人等,鼻孔中輕輕冷哼。
雷萬春的目光如電一樣掃了過來,吓得他立刻又堆出了一幅笑臉,“多謝,多謝雷大俠大度,今天的事情,您老既然不打算追究了,能不能把那個奴才也一起放過來!”
“誰?”雷萬春回頭張望,這才看見馬方刀刃下還押着一個。
笑了笑,低聲命令,“馬小子,把那個蠢貨放了!”
“哎!”馬方最崇拜的人就是雷萬春,立刻笑着答應。
收起彎刀,轉身走開。
西域壯漢萬俟從雪地上爬起,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然後沖着馬方長揖及地,“多謝小哥不殺之恩!”。
不待馬方回應,他又走了幾步,沖着王準輕輕抱拳,“小公爺,萬俟無能,保護不得您的周全。
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從今以後,咱們各走各的路,誰死誰活,都與對方無關!”
說罷,把身體一轉,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向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