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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驚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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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甲士齊聲斷喝,将手中馬槊端平,徑直地指向了正前方。

     一股澎湃的殺氣噴湧而出,沒等發動,已經沖得楊國忠和王鉷兩方人馬楞了楞,潮水般向兩側散去。

     “前方兩股兵馬,來曆不明”見到另外兩支隊伍被飛龍禁衛吓住,高力士故意拉長了聲音,引而不發。

     “别别别,别動手,楊某聽你調遣就是!” “大将軍,大将軍,有話好說!”楊國忠和王鉷兩個見手底下的兵馬不争氣,立刻服軟讨饒。

     “老夫可是隻奉陛下聖旨,不管兩位什麼身份!”高力士冷笑着看了對方幾眼,大聲強調。

     “應該的,應該的。

    我們兩個也是奉了聖旨行事!”楊國忠和王鉷異口同聲,難得的互相配合了一次。

     “嗯?”高力士楞了一下。

    楊國忠雖然急于搶功,提前發動了對叛逆的撲殺。

    但皇上的确給他下了命令,要求他配合自己捉拿叛賊。

    京兆尹王鉷明明是叛賊的親哥哥,怎麼也會是奉命行事? “聖旨,快把聖旨拿出來!給大将軍驗看!”唯恐高力士不相信自己,王鉷一邊擦汗,一邊大聲吩咐。

    四月的天氣,根本不算很熱,他的臉上卻已經有汗水彙成了小河。

     立刻有親信将包着黃色緞子的聖旨捧出,雙手舉到了高力士馬前。

    這東西在高力士面前做不了假。

    在皇帝身邊伺候了四十年,隻要目光朝聖旨表面一掃,不用看内容印記,高力士就能分辨出其真僞。

     “嗯!”高力士有些猶豫了。

    作為皇帝最寵信的太監,他非常清楚自己背後那位主人的性情。

    既然在命令自己和楊國忠帶隊抓拿戶部郎中王銲之後,又很快給王鉷下了另外一道聖旨,說明陛下本人對王家兄弟謀反這個指控,也很猶豫。

    至少,還準備給京兆尹王鉷留一條生路。

     揣摩聖心,是做太監的第一要務。

    猜到皇帝陛下心裡已經開始猶豫,高力士也立刻變得沒有了主見。

    誰料就在這個時候,京兆尹王鉷上前數步,“撲通”一身跪在了高力士馬前,“骠騎大将軍,王某也為陛下臣子三十餘年了,豈會輕易辜負聖恩?王某已經把舍弟從邢府騙出來,綁在隊伍後了。

    望大将軍念在咱們兩個相識多年的情分上,給王某個證明清白的機會!” 說罷,叩頭不止,聲淚俱下。

    與先前的嚣張模樣若判兩人。

     這種窩窩囊囊的王鉷,看在王洵眼裡,比剛才那個驕橫跋扈的王鉷還要覺得惡心。

    剛才那個驕橫的王鉷,至少還對得起他身上三品大員的袍服。

    此刻搖尾乞憐的王鉷,卻令人恨不得上前再踹他幾大腳。

     “官呐!”一向不愛說話的蘇慎行,冷不防從嘴裡冒出了兩個字。

     “官呐!”沒有什麼話形容此刻的場景,比這兩個字更恰如其分了。

    王洵和馬方等人舉目互視,心中都湧起一股說不清楚的滋味。

    半年前,第一次發現自己背後的權勢不可靠之後,他們幾個都不約而同地認為,隻有自己出仕做官,做高官,才能保證自己不被别人欺負。

    而現在,曾經跺一跺腳就令京師地面震動不止的銀青光祿大夫、禦史大夫兼京兆尹、太原縣公、殿中監、閑廏使、隴右郡牧監使,天下戶口色役、和市和籴、坊作、園苑、長春宮、栽接、京畿及關内采訪黜涉等使王鉷,就如一條賴皮狗般跪在大夥馬前。

     看到王鉷任人宰割的模樣,高力士心中既覺得慶幸,又覺得好生不忍。

    想了想,換了副和氣的口吻說道:“你若是相信自家清白,就不要耽誤咱家捉拿反賊。

    事後陛下問起,咱家自然會把你今天的表現如實上奏。

    你也知道,陛下對臣子素來寬厚。

    隻要你與謀反之事無關,肯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多謝高骠騎,多謝高骠騎!”京兆尹王鉷又磕了兩個頭,才從地上爬起來。

    将面孔轉向自己帶來的那些差役、幫閑和打手,大聲命令,“還不把九爺,把王銲給帶過來,交給高大将軍!” “阿爺!”衛尉少卿王準大聲阻止,卻被王鉷狠狠地把下面的話瞪了回去。

    事發突然,王家在左右龍武軍以及京畿各地兵營中的力量,根本來不及調動。

    眼前隻有千把臨時拉起來的差役、幫閑、打手和正在巡街的散兵遊勇。

    這些東西一百個綁在一起,也頂不上一個飛龍禁衛新兵,除了暫且隐忍之外,還能做些什麼? 王準楞了楞,再看看周圍一個個面如土色的随從,隻好緊緊閉上了嘴巴。

    幾名差役押着五花大綁的王銲走出,将其交給了高力士身邊的親衛。

    王鉷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再看了看高力士背後那四百蓄勢待發的飛龍禁衛,歎了口氣,轉身閃到了路邊。

     長安、萬年兩縣的差役、幫閑,還有被王家臨時從街上拉來的士卒們見此,也紛紛收起兵器,退到了路邊。

    有些人心中非常不甘,大多數人卻偷偷擦掉了額頭上冷汗,長長吐氣。

    終于解脫了,誰是反賊,誰屬清白,與咱們這些人什麼關系?升官發财未必輪得到咱們,一不小心卻可能把命搭上。

    哪個皇帝登基,地方上不需要衙役?哪位大人掌了權,家門口不需要巡街捕盜的小卒?還是老老實實回家,等待上頭們分出高下來再說吧!沒事摻和與自己沒關系的事情,那不是閑得慌麼! 看到高力士三言兩語逼得王鉷解散了隊伍,楊國忠喜不自勝,當即向高力士一抱拳,主動請纓,“大将軍遠道而來,想必也有些累了。

    反賊邢縡及其爪牙就躲在前面那座宅院裡。

    請容末将先帶人沖殺一陣!” “你——”高力士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有些不太相信對方的本事。

    楊國忠立刻覺得受了辱,拱了拱手,大聲說道:“請大将軍拭目以待!” 丢下這句硬邦邦的話,他立刻重整隊伍,再度向前方的宅院發起了猛攻。

    怎奈麾下這些牙兵們素質實在太差了些,甭看一個個長得膘肥體壯,臨戰卻與市井無賴沒什麼差别。

    才亂哄哄地向前沖了三十餘步,便被宅院内的弓箭手放翻了十幾個。

    剩下的發出一聲慘叫,轉過身,将後背露給敵人當箭靶,連滾帶爬地逃了回來。

     “哈哈哈!”已經徹底成為旁觀者的差役、捕快們哄堂大笑。

    對楊國忠及其麾下的窩囊廢們好生鄙夷。

    笑聲中,楊國忠面紅耳赤,整了整頭頂上的鐵盔,大聲喊道:“弟兄們,跟着我來。

    老子這回走第一個,人死鳥朝天” “行了,行了!”高力士策馬沖上,擋住了對方的去路,“楊大人先休息片刻,讓咱家的弟兄上吧。

    一旦你有什麼閃失,咱家跟貴妃娘娘那邊,也不好交代!” 說罷,不再理睬面孔被憋成了茄子色的楊國忠,将尚方寶劍再度高高舉起,“飛龍禁衛——” “小心——”封常清突然喊了一聲,沖上前去,一腳踹在了高力士的馬脖子上。

     可憐的坐騎突然受到襲擊,慘叫一聲,撒腿便向路邊竄去。

    幾乎與此同時,一支黑漆漆的破甲錐貼着高力士的肩膀掠過,将護甲銅闆擦出了一溜火花。

     “保護大人!”十三帶着幾名親兵撲上,團團将封常清圍在中央,退回本隊。

    周嘯風則策馬沖向高力士,伸手拉住了對方受驚的坐騎。

    驟然遇襲,高力士也被吓得臉色煞白,退在人群中緩了好一陣兒,才拱拱手,低聲向封常清道謝:“多謝封兄弟出手相救。

    否則,咱家今天就交代在這裡了。

    奶奶的,姓邢真有本事,居然能籠絡到如此神射手!” “剛才就是這個家夥,射死了我麾下兩名得力愛将!”見到高力士吃虧,楊國忠心中好生舒坦,假惺惺地走上前,笑着搭腔。

     “一百六十步!”高力士沒有理睬他話裡的幸災樂禍之意,回轉頭,沖着遠處的高牆判斷。

    “如此算來,剛才咱家的位置,距離對面至少在一百三十之外。

    一百三十步之外能瞄上咱家的哽嗓,此人真是個用箭的行家!” “雷大哥當日!”隊伍中,馬方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再度偷偷地跟王洵嘀咕。

     “我去會會他!”聽到這句話,宇文至立刻從馬鞍下取出角弓,主動走向了高力士。

    沒等他把請纓的話說出口,高力士已經搖頭拒絕,“你不是他的對手!雖然勇氣可嘉。

    騎弓本來就沒有步弓射程遠,你在明處,他在暗處” “求大将軍再指派兩個人,分對面那家夥的神!”不待高力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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