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竟然是十幾年來,最為輕松之時。
幾個人談談說說,時間過得飛快。
好像就在轉眼功夫,遠道而來的大食人已經布好了陣,黑漆漆一大片,遠遠望去,就像農夫秋天放火燒荒,不小心火頭失控,燎了自家的堆放在地裡稭稈一般,冰冷而又凄涼。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低沉的号角聲再度響起,軍陣中的大食人開始有所動作。
不是向前,而是輪番跪倒在地上,嘴裡發出喃喃的聲音。
“他們在幹什麼?”不知道出于什麼原因,到了此刻,薛景仙反而不像先前那般驚慌了。
回過頭來,向王洵虛心請教。
王洵對大食人的古怪舉動也不熟悉,又不願意在對方面前丢面子,想了想,信口胡柴道:“估計,估計是在向某個神仙祈禱吧。
祈禱神仙保佑他們殺人放火,無往不利!”
“世間還有保佑強盜殺人放火的神明?!”薛景仙冷笑着撇嘴,心中對大食人的敬畏又降低了數分。
雖然此刻,他已經能清楚地看見,對面的大食士兵身上的甲胄做工之精良,絲毫不亞于自己身邊的安西軍士兵。
憑心而論,大唐在西域的擴張,也不是絲毫不帶血腥氣。
然而藏在中原人骨子裡的仁義觀念,還使得他們在擊敗了反抗者之後,盡可能地善待當地部族,而不是徹底将對方趕盡殺絕。
當地人的信仰,拜火教、十字教、薩滿教,甚至此刻煽動百姓與大唐為敵的天方教,都被很完整地保存了下來。
雖然這些教義在某些方面,與中原人奉行的儒、道、釋三家典籍格格不入,然而作為唐人,卻有着海納百川的胸懷和勇氣,允許被征服者與自己的信仰共存,共生,甚至相互影響、促進。
反觀天方教,隻是通過短短的幾天接觸,已經在薛景仙心中留下了非常惡劣的印象。
侍妾紅蓮對天方教的恐懼不是裝出來的,軍中流傳的關于天方教狂信徒,把所有非教徒視為獵物的謠言,也并非完全是空穴來風。
這種殘酷而又偏執的教義,與薛景仙心中的儒家理念沖突甚重,越是與其接觸得多,越令他心生蔑視之感。
不是武力上的蔑視,而是作為文明對于野蠻的天生優越感,令薛景仙心中充滿了驕傲。
即便安西軍今天真的打輸了,除卻逃跑與戰死之外,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他心裡也沒想過自己其實還有投降和當俘虜這兩個選擇。
因為那兩個多餘的選擇,不僅僅侮辱了他的一肚子文章,同時也侮辱了他身上的唐人血脈!
大食人的祈禱文很長,像蒼蠅一般沒完沒了。
薛景仙隻看了一小會兒,便有些不耐煩了。
用手肘碰了碰王洵,繼續虛心求教,“這應該是個好機會啊。
敵人都下了馬。
咱們隻要拿騎兵一沖......”
“此戰不是要将大食人擊敗,而是讓其心服口服!”關于封常清的戰略目标,王洵倒是理解得非常清楚,“安西軍隻有這麼點兒人,即便獲勝,也沒力氣繼續向西開疆拓土了。
而大食也算是個當世大國,據說國土、人口都與大唐不相上下。
如果趁他們遠道而來,立足未穩就發起攻擊的話。
勝算固然很大,但大食人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