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發出淡淡的氣泡聲,女道士緩緩起身,提了銅壺,給王洵倒了半盞,也給自己也倒了半盞,輕輕地把銅壺放下,舉盞于眉間相邀。
“多謝了!”笑了笑,王洵舉起茶盞,以禮相還。
有股淡淡的鄉愁同時從茶盞中冒出來,霎那間飄滿眼角眉梢。
已經出來一年半了,家中的情況也不知道怎樣。
想當初,跟雲姨和白荇芷等人誇下海口要建功立業時,說得是何等的輕松。
而現在,即便有假期,自己也不敢回長安去。
在西域,憑着封常清這棵大樹,好歹還能讓别人有所顧忌。
如果回到長安的話,恐怕家人都會因為自己而受到牽連。
“還是前年的茶葉呢。
欽差大人不要見怪。
商販們運到這邊來的隻有茶磚,新茶在拔漢那很難見到!”女道士見王洵的表情有異,以為他挑剔茶水的滋味,趕緊低聲道歉。
“我對茶葉沒什麼挑剔的。
”王洵笑着回應。
随後發覺自己的話裡語病很大,又趕緊追加了一句,“我一般隻喝白水,或者喝酒。
對茶涉獵很少。
所以公主殿下此刻即便拿小龍團招待我,也是白瞎。
我根本喝不出好壞來!”
這句話純屬順口瞎編,卻引得美女莞爾一笑。
“難道中原的風氣又變了,文人都不喜歡喝茶了麼?還是欽差大人,本來不是個文人?”
王洵吃一驚,強穩住心神才沒把手中的茶水撒在大襟上。
正猶豫着是不是把說給大相張寶貴的那些謊言再重複一遍的時候,義和公主笑了笑,繼續補充道:“若不是軍中男兒,想必也不會說出每個大唐百姓,背後都站着一個大唐的話來!換了個無良文人,才不會在乎區區幾個商販的死活呢!”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一時間,千百個念頭從王洵心裡閃過。
跟拔汗那土王阿悉爛達交涉之時,他根本沒注意到周圍有沒有向義和公主這樣一幅面孔。
如今對方借着将其請過來喝茶的機會,不斷地對他的真實身份刨根究地,莫非是想找機會向阿悉爛達邀寵?或者說想借機報複大唐皇帝将她冒充公主遠嫁之仇?
偏偏出門之時,有那麼多雙眼睛看着。
即便王洵現在想殺人滅口,都不可能令自己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