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叛軍擋住,皇家園林的院牆又能起到什麼作用?馬蹄聲尾随而來,西苑門被砸毀。
關鍵時刻,潰兵們齊心協力推倒了一段城牆,擡着封常清落荒而去。
“不要丢下我們——”
“阿爺——”
“孩子他娘——”
被抛棄的百姓們哭喊着,四下奔逃。
疾馳而來的曳落河顧不上追殺封常清,策馬沖入人群,撿着其中衣衫最華貴,包裹最大者揮刀。
一時間,昔日以華貴**而著稱的西苑,徹底淪為了修羅場。
無數人在絕望中死去,無數人緻死也不敢相信身邊發生的這一切都是事實。
殺戮在城中繼續。
搶劫在城中繼續。
逃亡和躲避也在城中繼續。
失去了封常清這最後一道護身符,洛陽人更為絕望。
根本不管叛軍從何處而來,哪人少,哪哭聲小便往哪個方向逃。
而殺起了性子的曳落河們,則不再以打擊官兵為目标,瞪着通紅的眼睛,以殺戮和奸淫為樂。
火光、刀光、箭光。
哭聲、喊聲、馬蹄聲。
混亂的殺戮之夜,整個洛陽,隻有一處所在,還保持着平素的甯靜。
那是修義坊,緊靠着北側城牆和老安喜門。
因為坊右還有一道丈許寬的河渠通向城外,所以坊子裡邊的百姓在城破的第一時間,便撞破河渠上的水門,逃了出去。
整個坊子瞬間為之一空。
在空蕩蕩的坊子中央,卻有一處大宅依舊亮着燈光。
東都留守李憕獨自一人坐在院子中央,膝前橫着一架古琴,身邊擺着一壇美酒,邊彈邊吟。
他已經盡力了。
然而卻無法挽狂瀾于既倒。
傾盡家财招募而來的大俠、少俠們,白天時還拍着胸脯,慷慨激昂。
剛才卻連敵軍的影子都沒見到,就作鳥獸散。
幾個家丁見勢頭不妙,趕緊架着他逃離戰場。
大夥久居于此,輕車熟路,很快就找到了出城的安全通道。
走到水門前,東都留守李憕卻突然又停住了腳步。
他是東都留守,東都都沒了,還留守個什麼?!摘下寶劍送給了追随自己多年的老仆,掏出印信,鄭重交托給管家,請他将其送至長安,或者丢進河底。
然後,李憕毅然轉身,不顧仆人和管家的哭勸,回到了自家宅院。
家中已經沒了人。
兒女們跟這妻子去長安探親,幸運的逃過了此劫。
長安還有龍武軍和飛龍禁衛在,憑着潼關天險,應該能擋住叛軍吧!想到天子和家人都不會有事兒,李憕心裡愈發安定。
竟然不顧城中此起彼伏的哭喊聲,借着燈籠的微光,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