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楊玉環的遺體和用過印的诏書,程元振和李靜忠二人欣欣然回去複命。
太子李亨正等得心焦,遠遠地看到二人的影子,立刻親自策馬迎了過來,迫不及待地追問道:“事情辦得如何了?父皇他答應我的條件了麼?你們擡的是誰,是貴妃娘娘的遺體麼?”
“臣等幸不辱命!”程元振和李靜忠從馬背上滾下來,肅立拱手。
聞聽此言,李亨憔悴的臉上立刻充滿了喜色,甩镫離鞍,便準備去查看兩位太監帶回來的诏書。
還沒等在地上站穩身形,背後卻傳來了一聲低低的咳嗽,“嗯--哼!殿下小心地滑!”
“嗯!”李亨被咳嗽聲吓了一哆嗦,眉頭迅速緊皺成了一團,旋即又迅速恢複了正常,推開程元振雙手捧過來的诏書,滿臉憂傷:“記得本王年幼之時,父皇總是把本王放在他的書案前,手把手教導本王如何處理政務。
沒想到,沒想到今天,我們父子之間,竟要,竟要......,嗨!!!”
一聲長歎,仿佛包含着說不盡的無奈與凄涼。
身邊的諸位幕僚聽在耳朵裡,趕緊齊齊躬身,“殿下也是為了給大唐保存幾分元氣,才不得不如此。
況且聖上年事已高,實在無力應對混亂的時局。
為早日收複兩都,為解救天下黎庶,殿下也隻能暫且将骨肉親情放在一邊了!”
“唉!”李亨搖搖頭,又是一聲長歎:“希望父皇能明白孤的一番苦心吧。
待他日兩都光複,天下太平,孤當負荊入宮,向父皇請罪。
把權柄全部歸還與他。
自己去做一個逍遙王爺,足矣!”
“殿下仁厚!”衆文武幕僚又齊聲稱頌。
目光卻始終不離程元振的雙手,雖然裡邊的内容,大夥早已背得滾瓜爛熟
在衆人期盼的目光當中,李亨慢吞吞地撿起诏書,“随意”翻看。
天下兵馬大元帥,監國太子、有權任免中書、門下、尚書三省全部官員,可以以監國太子的名義向全國各地發布政令、軍令,無須再交由天子批複用印。
可以.......
可以說,除了那個隻具備象征意義的天子玉玺之外,他已經順利的從父親李隆基手裡,拿走了所有東西。
再不用煩惱自己的政令被父親找借口駁回,也不必再因為擔心太子之位不保而夜不能寐。
為了這一天,他足足等了十八年。
從風華正茂的少年郎,等成了兩鬓斑白的半大老頭子。
其中甘苦與忐忑,有誰能夠體味?!
十八年來,他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行一步路。
唯恐稍不留神,便被自己的其他兄弟們拉下來,踩成一堆爛泥。
為了讓父皇不對自己起疑心,他曾主動跟大将軍王嗣業劃清界限,見死不救。
主動向李林甫“虛心求教”,主動給楊國忠賀壽,主動彩衣娛親,隻為搏比自己小了近二十歲的貴妃娘娘楊玉環一笑......
如今,所有這些隐忍,這些委屈,都收獲了豐厚的回報。
他又怎能不欣喜若狂?但為了一個“仁厚”的好名聲,他偏偏不能将快樂挂在臉上,偏偏還要繼續裝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