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了這麼久,卻仍然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
前進後退,甚至生死存亡,都不歸自己所掌握。
明知道張通儒說的都是事實,孫孝哲依舊無法甘心接受命運的擺布,沉吟良久,歎了口氣,幽幽地反駁道:“陛下,陛下他福澤深厚,這次自然是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況且,況且嚴莊老賊雖然與孫某不睦,卻也應該看到,這有關于長安城的争奪,涉及到安、李兩家的氣運興衰,如果萬一被安西軍把長安奪了去,天下人眼裡,又會怎麼看待大燕?!”
“如果陛下身體康健的話,他當然不會允許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張通儒咧了下嘴巴,滿臉苦澀,“可太子殿下和嚴相兩個,卻未必有聖武皇帝陛下的魄力。
如今唐将張巡、許遠兩人死守睢陽,硬生生拖住了令狐潮的十二萬大軍,使其遲遲不得寸進。
隻能眼睜睜地看着淮南和江南的财富源源不斷地運往蜀中,然後再源源不斷地轉到各路殘唐兵馬之手。
而我朝自南下以來,雖然從各地府庫裡得了不少錢糧,可在各個方向一天天幹耗下去,慢慢地也就坐吃山空了.......”
張通儒的話說得極慢,仿佛唯恐孫孝哲跟不上自己的思路一般。
後者把每個字都聽在耳朵内,心中頭的感受未免越來越凄涼。
大燕國去年南下之時,一路燒殺搶掠,将所過之處都變成了一片廢墟。
大夥當時隻覺得快意,并沒認真去想這樣做會給自身帶來什麼不利影響。
如今戰勢陷入僵持階段,報應便一點點顯現出來了。
沒有城市,則意味着沒有了商稅。
沒有了田莊,則意味着軍糧也失去了穩定征募渠道。
大燕國當初雖然從各地官府的倉庫中繳獲了不少财貨,可給每名将士分一份,也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如今各地戰線長時間不能繼續前推,新的繳獲不能保證,舊的征服地區又沒有任何收益,日子難免就要過得一天比一天困窘。
站在孫孝哲的位置上,他清楚地知道,如今大燕國各路諸侯,除了自己與史思明兩個尚且能夠自給自足之外,其他處都得靠洛陽的供應才能繼續維持下去。
而洛陽城内的錢糧,也慢慢臨着坐吃山空的局面。
在這種情況下,隻有具備大胸襟、大氣魄的人,才會繼續堅持過去的方略,以徹底鏟除殘唐餘孽,擒殺李隆基父子為首要目的,把靈武和蜀中作為進攻重點。
換了一個眼界稍稍差一些的,恐怕就要改弦易轍,把戰略重點放在淮南、江南兩道,先徹底解決了吃穿問題才是正經。
而無論安慶緒還是嚴莊,都不具備與聖武皇帝安祿山同樣的眼界和胸襟。
可以預見,萬一聖武皇帝陛下駕鶴西去,恐怕長安城被放棄,便成了定局了。
至少,它不會再被當做與殘唐争奪的重點。
“說實話,如果換了張某在嚴相那個位置上,也很難取舍?!”唯恐孫孝哲誤會了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