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詫異時,竟然發現是整條繩龍在緩緩下移,逐漸離開風勢最強勁的地帶。
原來,卓木強巴總算抓住了機會,在那巨石移動至他身後時陡然一滑,以身體撞向巨石。
一時感覺百骸俱碎,但終于抓住了巨石,随着主繩抛離,他一頭捶下去,用額頭将主繩壓在石壁上,跟着用牙咬住了主繩。
于是,卓木強巴整個人如壁虎一般,呈大字形牢牢攝在巨石上,主繩從他額頭一直拉至腹下。
張立和唐敏跟着也壓了過來,三個人的壓力總算将主繩壓在巨石上,随着巨石的滾動,整條繩龍終于漸漸下移。
随着繩龍離開主力風區,前方的壓力減小,嶽陽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一鼓作氣,奮起一搏,總算突破了那最後不可逾越的一米半,抓住了地上的鋼釺。
嶽陽一旦着地,就等于多了一個固定點,而空中的繩龍少了一隻風筝,此消彼長下,隊員們一個一個陸續回到了地面。
在風中放飛的感覺,比之在洪濤中抛飛有過之而無不及,經過了滾筒洗衣似的洗禮,一個個或面色慘白,或皮青臉紫,腹如刀絞,胸如中錘。
此番重回地面,感覺胸腹間壓力一緩,頓時将肚腹中的污穢都倒了出來,最後實在吐無可吐,隻攀着主繩,口中懸滴清水,很快水在空中被凍成冰挂,僅剩口中白氣不斷。
嶽陽的手也因用力過度而兀白發麻發抖,雖然依舊牢牢攥緊主繩,但那完全是無意識的行為。
真正感覺到手不屬于自己的是卓木強巴,早在他松開主繩倒撲向巨石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大腦已經失去了對手的支配權,連動一根手指也是不能。
張立吐盡苦水,擡起頭來,正看見胡楊隊長直立面對着風襲來的方向,那蓬亂的須發使他就像一頭守護獅群的雄獅,其餘的人大多還彎腰傾瀉。
胡楊隊長也看見張立了,對他道:“奇怪,風好像小了。
”
張立這才發覺,果然,雖然身上的力氣在繩龍上耗得七七八八,但此刻一隻手擎着主繩,竟然不會被風吹得想要飛起來,也就是說,風速确實小了。
難道說,這死亡西風帶今天開恩了?張立正暗自慶幸,突然身後“咕咚”一聲,回頭一看,卓木強巴的手握不住主繩,被風吹倒在地,正向遠處滾去。
雖然說主繩還連在安全帶上,但是主繩末端并未打結,照這樣下去,卓木強巴極有可能被風吹離主繩,最後不知道飛向何處。
張立輕呼一聲:“強巴少爺――”伸手一撈,沒有抓到,自己險些被風刮倒。
這時,前方的亞拉法師見狀,單手一試風速,感覺自己能通過,拔刀劃斷抓繩和安全帶,略一調整呼吸,突然一個旋轉,就繞過了身後的唐敏,随後冰爪一點一靠,竟然奇妙地變成反向旋轉,又繞過了張立。
亞拉法師身體在風中高速旋轉着,忽左忽右,就像一個陀螺,任憑風吹得他東搖西擺,就是吹不倒,并以極快的速度接近卓木強巴。
隻眨眼工夫,亞法師就抓住了卓木強巴,冰爪一蹬地,身體如釘子般紮在了卓木強巴身後地表,并伸手操起繩子,捆在了自己腰上,卓木強巴後退之勢才停下來。
卓木強巴無奈地看着自己的雙手,勉強動了動雙肩,苦笑道:“不知怎麼的,突然就動不了了。
”
亞拉法師一手抓牢繩索,一手捏住卓木強巴左臂,一捋一掀,凝神道:“被勒得太久了。
你一定要讓手動起來,讓血液流動,不然會
壞死的。
”
另一頭,胡楊隊長見卓木強巴暫無危險,也道:“不對,這風不是減小了,而是在變向!馬上走,隻有這個機會,快,一旦風向改變,情況會更糟!”
嶽陽一聽,又緊張起來了,忙道:“怎麼……怎麼會變向的?”
胡楊隊長道:“沒時間解釋了,趕快離開。
”
呂競男道:“用大力踢冰步,不能冉出現滑墜了,一定要固定好安全點。
走,動作快!”
這群人幾乎貼着地面半爬行前進,頂着凜冽的西風,冒着猶如槍林彈雨的飛沙走石,艱難向前挪移。
也不知爬了多久,狂風嘶吼中,迷霧漸升,能見度下降不足三十米了,此時若有巨石飛來,更難躲避。
蓦然前方出現一塊巨岩,高約五六米,在狂風中穩如磐石。
敏敏欣喜道:“快看!快看,那邊有塊大石頭,我們可以去避避風!”那心情,就好比抱着木闆在海上漂流了數日的人突然看見孤島一樣。
大家也都在暗中松了口氣,能躲在巨石背後,起碼可以恢複少許體力。
距巨岩不到五十米時,卓木強巴提醒前面領路的亞拉法師道:“好像不對,我感覺不對!”
亞拉法師反應何等敏捷,聽卓木強巴一說,馬上聯想起山腳下藏民所說的雪妖在迷霧中捉人的事,當下二話不說,拔出獵刀灌人全力向那巨岩擲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穩穩當當的巨岩突然暴漲,身形又高了一大截,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朝遠方遁去,在風中直跺得地動山搖。
呂競男微微搖頭。
不可想象傳說中的雪人是與人擁有近親血統的龐然巨獸,它們極有可能擁有智慧。
像這般蹲守在迷霧中等人自投羅網,一旦過于靠近,因為形體和力量上的差異,将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這樣的對手太可怕了。
胡楊隊長突然道:“跟着它走!”
嶽陽大驚道:“胡隊長,你不會真的想捉一頭回去吧?!”
胡楊隊長道:“笨蛋!這西風帶的極限風速,連雪妖也無法抵擋。
它們常年生活在這一帶,一定熟悉路況,跟着它走才有生還的希望!”
“咿?将劣勢轉變為優勢了,居然知道跟随雪妖尋找出路,看來他們這兩年的特訓沒有白費啊。
”莫金以贊許的口吻說道。
伊萬道:“沒有用的,他們攀着防冰繩,不可能追得上雪妖,又不敢開槍,因為那樣随時會引發雪瀑洪流。
西風帶裡的風,似乎開始狂亂起來了?”
馬索對莫金道:“老闆,我們也需要找個地方隐蔽起來,不然風向變了,連我們也可能被吹走。
”
莫金點點頭,三人向遠離西風帶的地方撤去。
莫金回望一片迷霧茫茫的西風帶,心道:“可别讓我失望啊,強巴少爺!”
朝雪妖逃亡的方向邁步,果然西風呈逐步減小趨勢,風速越小,這群人前進的速度便随之加快,卓木強巴一直在做恢複手臂的屈伸,似乎漸漸找回了擁有一雙手的感覺。
但雪妖那如山的身影在迷霧中卻漸漸淡了,胡楊隊長滿心憂慮。
一旦失去這活動的路标,他們将永久迷失在死亡西風帶。
胡楊隊長忽然想起了方才亞拉法師那驚人之舉,伸出一隻手臂試探風勢,風勢似乎在進一步減弱。
但胡楊隊長知道,在這狂亂的西風帶,造成這樣的情形是因為,另一股更強烈的氣流正在逐步形成,它的龐大在削弱強西風的風勢,一旦它成型,就不會是死亡西風這樣簡單了――那叫剃刀風,甚至将超越最可怕最黑暗的南極殺人風。
胡楊隊長一邊抵禦西風前進,一邊告訴大家道:“這樣下去,我們很快就會失去雪妖的方位。
另一股更強烈的風團正在形成,在那之前我們找不到避風處,沒有人能活下去。
我們得冒一個險!”
嶽陽道:“說吧,我們要怎麼做?”
胡楊隊長道:“如今風勢已經無法将我們吹離地面,趁這個時候,我們不要主繩,隻需隊員間的安全帶連接,借助西風的推力全速前進。
”
數秒間出現了短暫的沉默,胡楊隊長這個建議實在太過冒險。
不拉緊安置了固定點的主繩,憑數人之力合體前進,要是再發生剛才那樣的繩龍事件,那可是全軍覆沒的後果。
而且,這個建議是建立在他們一定能找到山峰間凹谷的基礎上的,如果找不到的話,就算他們拼死穿越了死亡西風帶,又該如何回頭?
胡楊隊長急了,詢問道:“你們倒是說話啊,我們或許隻有這一兩分鐘的時間,一刻也耽誤不得的!”
呂競男第一次咬住了下唇,這是關系着全隊人性命的決定,她看了看亞拉法師。
法師也是眉頭緊鎖,他知道自己剛才的動作,那是危急時的實力完全爆發,就連呂競男也無法做到。
嶽陽将手按在了獵刀上,隻要呂競男一聲命令,他馬上拔刀砍斷主繩,一群人将在西風的推動下朝沒有方向的西風帶全速沖刺過去。
僅是幾秒時間,時空卻如被冰凍結,他們要再次與死神賭猜硬币,生死各占百分之五十幾率。
終于,呂競男在權衡利弊後,斷然下令道:“砍繩!”
隻聽嶽陽一聲:“斷繩。
”衆人頓時覺得那股抵禦西風的巨大的拉力陡然一松,全在西風的吹送下不由自主地向前飛奔起來。
西風用它最後一口氣息,像趕着回籠的鴨子,将這群被連成一線的人抵得腳步虛滑,踉踉跄跄。
他們就像參加合作運動的選手,全被拴在一條繩索上,其中任何一個人奔跑不能保持與大家同步的話,整隊人就可能被拖倒。
若前面攀拉着主繩前進,可以比作在洪濤中駕帆航行,那麼此刻,他們便是搭乘斷了桅杆的木闆,方向再不受控制,僅能聽憑西風的擺弄。
或許希望就在前方,或許是死亡,這時刻誰還去考慮那些呢,每個人都隻知道奔跑,全力奔跑,隻有跟上風的速度,身體才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霧氣究竟濃厚到哪種程度,也無法判斷,更糟糕的是,雪妖的身體終于消失在迷霧之中,再也尋不到了。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到後來幾乎變成了本能的逃亡跑動,是風推着他們在跑,還是他們自己在跑也分不清楚了。
腳下的凍土漸漸變成冰漬,冰漬堆積成雪毯,雪毯變雪襖,雪襖又漸變雪槽,深一腳淺一腳,跑得連滾帶爬,撲騰滾落的聲音此起彼伏。
“撲”的一聲,亞拉法師撲倒在雪地裡,一個轉身避開身後卓木強巴的下撲之勢,手像美國的自由女神像般高舉,嘶聲道:“我們,出來了!”
卓木強巴從積雪裡将臉擡起來,顧不得抹去臉上的雪花,隻見眼前,那如蘑菇一般的積雪堆中,猶如一道裂紋,傘蓋的中間出現了夾縫。
他們這條雪路正可以通過夾縫,直抵峰頂。
身後的張立也大力一撲,紮向積雪,他知道,這次又賭赢了死神。
至少在這裡,感覺不到一絲西風,死亡西風帶,對他們而言,已經成為一個過去式的名詞。
呂競男向胡楊隊長投去感謝的目光。
胡楊隊長站在沒膝的積雪中,看着卓木強巴,用眼睛再次告訴他:“在我們這樣的環境裡,如果你想不到将會發生的情況,那麼結局隻有一個,就是以你的生命為代價。
”
方新教授就坐在嶽陽的旁邊,略微有些喘息,雖然帶着頭套,依然可見他眼中的笑意。
嶽陽道:“雪妖應該是消失在這附近的,我們還真該感謝它為我們領路。
”
胡楊隊長看着腳下,不住搖頭。
凍土!雖然在西風帶中出現了裸露岩層,可如今接近峰頂位置,腳下竟然又變成了凍土層。
他攀登過無數雪山,從來沒見過凍土層如此接近峰頂位置。
要知道,雪山頂上常年的絕對低溫加上可怕的暴風,任何凍土都會碎裂,被風吹走。
雪山頂除了積雪便是堅硬的岩層,這凍土層出現在極高海拔,任何科學都無法解釋,可它偏偏就出現了。
胡楊隊長順着裂口望去,唯有那積雪堆裂口上方,才露出黑色如鋼鐵的裸岩。
‘
呂競男激勵道:“嘿,小夥子們!大老爺兒們!别停下,一鼓作氣,将這最後的兩百米沖過去!我們馬上就能登頂了廠
胡楊隊長也反應過來道:“快站起來!不想死的……”
呂競男穩穩地向峰頂一指,這群人又開始緩緩地、艱難地向頂峰攀去。
這條雪裂縫下方直為土層,兩岸的夾縫好似懸崖高牆,又把風擋住了,原本登頂是最困難最危險的一段路程,在這女神斯必傑莫大雪山,反而成為最安全最輕松的一段路程。
爬到一半時,呂競男耳機突然出現“畢剝”的雜音,這一微小細節沒能逃過她的耳朵,她馬上詢問道:“老胡,老胡,電子信号出現幹擾,你那裡有什麼反應沒有?”
胡楊隊長的聲音雜亂地傳回:“啊!你說什麼?似乎有……你聽……了嗎?”
呂競男忙道:“大家……聽到了嗎?你們的通訊如何?”
耳邊一片雜音:“……官,我……”“幹擾……”“……想……”
呂競男除掉頭盔,拔掉吸氧器,微微地呼吸,雪頂的空氣真冷啊。
方新教授也早除掉了頭盔,道:“我知道這種情況,是強磁場反應。
這峰頂或許蘊藏着巨大的磁場能量,一些天然的磁岩可以屏蔽所有的電子信号,就和我們在倒懸空寺裡遇到的一樣。
”
呂競男眼中閃過深深的不安。
如果這峰頂無法使用電子儀器的話,他們就好比失去了眼睛,那靠什麼來尋找那處凹谷人口?
當他們攀登上雪山頂峰時,已經晚了一步,漫天的迷霧将整個山頭遮得嚴嚴實實。
舉目四望,白蒙蒙一片,若非繩索相連,依稀還能看見幾個人影,恐怕早就走散了。
儀器拿出來,不管怎麼擺弄,就是沒有半點反應。
而究其原因,自然是在下面耽誤了太久時間。
胡楊隊長探頭望了一會兒,趕緊退下來吸氧,遺憾道:“所有的電子儀器都無法使用,這等于斬去了我們的五官四肢。
這個情況确實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喜馬拉雅山脈中竟然有一座磁峰,這……這确實是我們事先的疏忽啊。
”
如今這群人在斜的雪面上連成一條線,兩岸積雪高堆成一線天,中間裂縫隻容兩三人通過。
峰脊就在他們頭頂上,西風在裂縫外肆虐。
方新教授道:“這樣不是辦法,如果找不到坳口,我們可就被困死在這裡了。
”
胡楊隊長道:“不然這樣,沿山脊橫向搜索,實在找不到我們就從另一側下山。
”
張立道:“那不是就越過國境了嗎?”
巴桑冷冷道:“這裡是無人區,哪裡來什麼國界。
”他們以前就是總翻山脈越界的。
亞拉法師擔憂道:“峰脊的西風,比堆雪區下面隻大不小吧,要想在峰脊作橫向移動,難度很大啊。
如今腳下是厚厚的積雪層而不是凍土層,連固定點都無法安置。
”
張立道:“關鍵還是無法使用儀器造成的。
哎,如果我們有不需要電和磁的探測儀器就好了。
”不過,在現今社會,不需要用到電和磁這兩種原理的探測儀器,似乎還沒有。
唐敏道:“可老是困守在這雪窩裡也不是辦法,我們的氧氣堅持不了多久的。
而且在這裡,結營食宿都是問題,根本做不到。
”
胡楊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