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的也看了卓木強一眼。
所有的人,都站在了門口的方向,隻剩卓木強,他靜立在那裡,默默的端詳着這位老人,這位長者,那額間爬滿深深的皺紋,鏡架在鼻梁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那凹陷的眼眶使眼睛顯得小而狹長,那雙眼,那雙眼也已蒙上一層灰暗,不似從前那般明亮有神,這就是自己的導師啊,那個手把手,教會自己認識犬科動物,改變了自己一生的人。
有時候卓木強自己也分不清,這究竟是自己的老師,還是自己的父親,隻有當自家真正的靜下心來,用心去打量着,在這離别的片刻,才突然發現,他,已經老了。
方新教授招招手,讓卓木強過來,到他的身邊來,卓木強挪動腳步,來到方新教授跟前,像中世紀的騎士一樣半跪着,微微仰視,好讓教授能夠平視自己。
“導師――”看着教授那張平靜的慈愛的臉,卓木強忽然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聽方新教授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們之間,不需要多說什麼,隻是我的意思,我需要你知道。
”
“嗯,你說吧,導師,我在聽着。
”卓木強仰視着教授。
方新教授将手輕輕的放在卓木強的頭上,認真道:“記住,強巴,你是隊長,你要擔負起一名隊長的責任,所有隊員的命都在你的手中,而這次,前面的路究竟怎樣,我們都是了解的,我希望,你們不僅能平安的找到神廟,更重要的是,你們都能平安的回來!”教授看了看大家,旋即又道:“特别是,這屋裡的人,你明白嗎?他們不隻是你的隊員,大家一起從死亡在線走過,靠的是相互信賴,合作,才逃過了死神的魔爪,這兩年多來,他們都是你最親密的戰友,甚至可以說,你們是不同姓氏的一家人!”
“記住!”教授加重了語氣道:“家人,就是指,沒有人會被放棄,沒有人會被忘記!你明白嗎?”
3
卓木強明顯的感到,教授在說這句話的同時,手臂上的力道傳到自己的頭上,這是一種壓力,或者說,是一種責任,他堅定的回答道:“我明白,導師。
”
方新教授松開手,如果卸下一個包袱似的松了口氣,拿起輪椅前架子上的筆記本計算機,鄭重的遞給卓木強道:“這次,我不能跟你們一起去了,這個,你們帶上,對你們多少有一點幫助。
”
卓木強雙手接過這份沉重的禮物,他知道,這裡面不僅有導師對帕巴拉神廟的全部研究,還有導師半身心血都在裡面,教授已經為他們奉獻出最後一點光和熱。
卓木強拿起那個檔袋,交到方新教授手中,道:“導師,這是大家的免責聲明和遺書,就暫時交給你保管了。
”
方新教授微笑道:“好,我希望永遠沒有打開它們的那一天。
”他望着窗外,此處已能望見遙遠雪山的雄偉身姿,那積雪層疊的峰頂,靜默的俯瞰着大地衆生,教授道:“我想,雪蓮花開的時候,你們也該回來了吧?”
卓木強點頭道:“是的,雪蓮花開的時候,我們一定能回來。
”兩人微微一笑,他們已做好了約定。
教授道:“好了,快走吧,汽車還在等着你們呢。
”
卓木強站起身來,最後深情的凝望了一眼方新教授,強忍住從心頭湧上鼻尖的酸楚,道:“那,我們走了,導師。
”說完,頭也不回的邁開了大步,堅定且執着。
“我們走了,教授。
”
“走了,老方,等我們好消息。
”
“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走了,教授……”
“走了,教授……”
汽車在路面留下一溜煙塵,駛出很遠,卓木強回頭,依然能看見方新教授在門口揮手,像在做别西天的雲彩。
一路上,卓木強都在咀嚼導師的臨别贈言:“家人,就代表着,沒有人會被放棄,沒有人會被忘記。
”他如此沉思着,以至于錯過了唐敏一路歡呼着央求他一同觀賞的許多風景。
當車行至……時,再往前已無路,一行人下了車,背包客們又背上了他們厚重的行囊,追逐着自由的希望,朝着現代文明無法延伸的荒野,邁開了堅實的腳步。
前面有太多的未知等着他們,有的甚至需要他們付出生命作為代價,但是每個人都歡笑着,毫不猶豫的前進,因為他們是帶着希望和憧憬在前進,眼前的美麗早已掩蓋了對危險甚或死亡的恐懼。
第一天,隊員們全力兼程,翻山越嶺來到了雅魯藏布江畔,看着蜿蜒扭曲的白色巨龍,讓第一次看雅魯藏布江的隊員激動不已,枕着隆隆的濤聲入睡,心潮便如那雅江般澎湃。
第二日,開始進入沿江懸空小路,對于沒有走過這種臨江崖壁路的新隊員來說,還是頗有些不習慣,行至險段往往要心驚肉跳好一會兒,為了保障安全,隊伍的行程有所放緩,不過天黑前總算趕到了第一個石凹處宿營。
此後的三天,都在新隊員大呼小叫的喊聲中有驚無險的度過,第四天進入雅江從未有人漂過的最險激流段,朔江而上,嶽陽将沿途放置的監測儀回收,并進行了簡單的記錄分析,當天晚些時候,全體隊員安全蕩過大溜索,開始步入工布村範圍。
卓木強和幾個老隊員商議後決定,由于距離太遠,天色已晚,就不返回工布村留宿,直接野外宿營,第二天就可以直接抵達地獄之門。
篝火熊熊燃燒,映紅了隊員們的臉,胡楊隊長和亞拉法師、塔西法師三人劃地而談,似乎在商議什麼,呂競男站着旁聽,嶽陽在緊張的搜集整理他的監測數據,他的兩位戰友時不時騷擾他一下,但很快又被張立添油加醋訴說的他們第一次來這工布村的神秘經曆吸引了過去,雖說在訓練營已經聽過多次,但如今身臨其境,再聽張立故弄玄虛如此這般,那般如此的一說,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同樣聽得入迷的還有王佑等人,肖恩擠在兩堆人的中間,時而聽聽張立說他們的經曆,時而背過身去聽胡楊隊長他們讨論,巴桑一言不發蹲在一旁,隻是不時露出冷笑,張立則小心翼翼的時不時望一眼巴桑,唯恐巴桑揭發他在吹牛。
實際上老是插科打诨的卻是唐敏,唐敏的小臉被火焰照得紅撲撲的,笑靥如花,偶爾揭一兩句張立的短,搞得張立十分被動。
孟浩然除了擺弄他的照相機,另外就是墊上硬物,埋頭苦記,這幾日行走在雅江邊上就已經讓這位詩人詩興大發了,每天晚上都要揮毫潑墨好一番才肯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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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木強就坐在唐敏的旁邊,但他對張立的誇誇而談根本沒留意,眼望着如黛青山,思索着那些一直沒解開的謎團,他很清楚,那些謎團,有可能成為他們這次出行的最大障礙,一天不能弄明白,就叫人一天放心不下。
“強巴少爺,你來一下。
”嶽陽向他揮揮手。
卓木強來到嶽陽跟前,嶽陽指着方新教授的筆記本計算機道:“你看,這是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