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布,呂競男正在一旁忙碌這,肖恩則在對他前面的黎定明探鼻息,孟浩然在吐白沫,塔西法師在照料他,王佑也吐這白沫,由亞拉法師替他做檢查。
卓木強巴擡了擡腿,像醉漢一般颠了兩步,漸漸穩住身體,一步一頓地朝船尾挪。
他感覺眼下就像在審視戰後的戰場,又或是重臨地震後的災區,躺在地上的人無一不是大花臉,臉上五顔六色的,跟抹了油彩一般。
他自己也不好受,在混亂中,右眼不知道是被誰用拳頭或腳跟重擊了一下,現在看東西得眯着縫,估計有些腫了。
對了,敏敏呢?敏敏怎麼樣了?卓木強巴心中一驚,見呂競男正好擋住了唐敏,估計情況稍好,但還是放心不下,踉跄着大踏兩步,來到唐敏的位置。
唐敏正靠在她自己的背包上,頭發披散下來,遮住半邊臉。
卓木強巴小心地蹲下身子,細細詢問道:“還好吧?敏敏?”
唐敏有氣無力地哼哼了兩聲,算是回答。
卓木強巴接着擡手撥開她的頭發,卻給入眼的畫面驚出一身冷汗,差點脫口而出:小姐你貴姓啊?
唐敏偏了偏頭,又讓頭發遮住臉,低聲說道:“我沒事,你去看看其他人吧,他們更需要幫助。
”
卓木強巴剛準備起身,唐敏又揮了揮手,似乎想拉住他的衣服,但終究沒能擡起來,隻道:“背包,中間夾層,都是醫療用品。
”
他隔着頭發撫摸了一下唐敏的臉:“嗯,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
再起身時,見船尾的巴桑已掙紮着跪地直立起來,船頭的嶽陽雖然還沒能起身,但向前爬了兩步,将頭擱在船舷上,借着背後的探照燈光關注着深邃的、無邊的黑暗。
卓木強巴一轉身,便聽呂競男道:“紗布。
”忙打開背包,将紗布遞過去。
跟着,他來到黎定明面前,隻見肖恩的眉頭都擰成了一字形,低聲說道:“他好像不行了。
”
“什麼?”卓木強巴大吃一驚。
雖然這次激流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險,但這種程度的猛烈震蕩和旋轉,最多導緻頭暈目眩、惡心嘔吐,還不至于引發死亡,除非在船骨的碰撞中斷了骨骼,使内髒嚴重受損。
一探氣息,果然,黎定明氣若遊絲,胸口停止起伏。
一摸脈,沒有脈象!一探胸口,沒有心跳!
“怎麼會這樣的?”憑着不過幾下的觸摸,他已确定黎定明身體的挫損有限,骨骼完好,并不像是遭受嚴重内傷的樣子。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容他多想,連忙向肖恩道:“強心劑、胸外按壓、人工呼吸!”
呂競男也看了過來,問道:“怎麼了?”
卓木強巴道:“他沒氣了。
”
“什麼?”呂競男同樣震驚無比。
方才她正是見黎定明似乎并無大礙,才轉而救護傷勢明顯的張健,怎麼一轉頭,人就沒氣了?急忙追問道:“呼吸道暢通嗎?是不是嘔吐物哽咽?”然而她也知道,他們吃的食物都是壓縮食品和罐頭,就算是嘔吐物也成糊狀,不會有大塊嘔吐物阻塞呼吸道。
肖恩已經為黎定明做了口腔清理,搖頭道:“呼吸道内沒有異物。
”取過一張紗布,墊在黎定明的嘴上,準備進行人工呼吸。
“怪了!”呂競男柳眉倒立,對卓木強巴道,“你來幫張健包紮。
”一到緊急關頭,她習慣性地擺出了教官架勢,卓木強巴也聽命而去。
她很快檢查了黎定明的喉部,并沒發現明顯撞擊傷,心道,難道是肺部挫傷?打了一劑強心針,利用頭燈一檢查,瞳孔已經散大,對光反射消失,不由得歎了口氣,仍對肖恩道:“繼續胸外按壓。
”
此時,巴桑、胡楊隊長、張立等人也都能夠站起來了,開始幫助另一些受傷的人。
卓木強巴為張健纏好繃帶,張健道了聲謝,正準備再去看黎定明,突然一聲尖銳的哨響傳來,驚動了船上其餘的人。
哨聲是從船頭傳來的,是嶽陽!
張立在船頭喊道:“強巴少爺,你過來一下,嶽陽有花告訴你。
”
原來,嶽陽一直在船頭休息,剛一有所發現,就打算通知卓木強巴,但一張口,卻發現聲音又嘶又啞,根本叫不出來,想叫張立,偏偏張立又去了後面,諸嚴還在那喘氣呢,看來聲音也大不到哪去,索性吹起了救生哨,把張立先給喚回來。
卓木強巴來到嶽陽身邊,俯身問道:“怎麼了?”
嶽陽盡量大聲道:“我們不能就這樣……順流而下,得劃船!水……水位降低太多了!下一次湧水就快來了!”
卓木強巴倒吸一口冷氣,這蛇形船才剛剛穩定下來,船上的人還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他根本就沒想到這個問題,馬上下令道:“張立,你趕快把燈光問題解決!胡楊隊長!幫忙看看還有哪些隊員能動,我們不能躺在船上休息,得趕快劃船,必須先找到一個可以拴船的地方。
大家堅持住!如果你們還能動,都拿起槳來,繼續劃船!”
嚴勇、唐敏等都坐了起來,看來還能拿船槳。
此時,呂競男從後面走上前來,低聲對卓木強巴道:“黎定明走了。
”
3、大昭寺前的男子
眼睛的上眼睑很平整,不管從什麼角度看,都會感覺好像正在俯視自己,目光帶着冷漠、悲哀、憐憫。
不論是誰,一看見這目光,都會立刻感到從腳底升起的寒意。
雖然卓木強巴已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結局,但還是足足愣了有十幾秒。
黎定明就這麼走了!一個優秀的動物學家,對生命充滿熱愛的人,他不是還要帶最美麗的蝴蝶給女兒嗎?但此刻不是傷心的時候,卓木強巴隻能微微點頭表示知道。
是的,他知道,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在這樣的漂流行動中,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隻是,他們都每想到,死神會來得這麼快。
燈光亮起,張立将船尾的探照燈換了一盞,匆匆走過,說道:“後面的燈好了。
”手裡拿着另一個燈頭,又匆匆朝船尾趕去。
蛇形船又一次加速,還能動的隊員門重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握這塑鋼槳,一槳又一槳向前劃。
動作是那麼機械,但每一次入水都是那麼穩,沒有人喊号子,節拍卻依舊整齊。
而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