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心中狂跳不已,暗道:“蠱毒!你們這群蠢人,這是蠱毒啊!他怎麼會中蠱的?什麼時候被種下的?是在加入這個群體之後嗎?還是在這之前?”
卓木強還未找到答案,遠方又傳來呼喊聲,“強巴少爺!快來看看!這裡!”那邊,嶽陽和張立又揮舞着手臂喊開了。
卓木強奔走過去,邊跑邊問:“怎麼啦?出什麼事了?”
嶽陽大聲道:“這是人工建築!這真是人工建築啊!”他指着一座石堆,激動至極。
卓木強一驚,他也沒料到,原本隻是依稀若似,自己随口一說,竟會成真。
如果昨天看得真切,恐怕昨晚便會連夜爬上巨人腳。
走到近處,隻見那碎石堆小如土丘,大若高塔,栉比鱗次,遠遠鋪開,竟似一眼望不到頭。
整個巨人腳背,不知有多少這樣的碎石堆。
越是靠近,卓木強越是感覺,這就像是一片亂葬崗,可他不明白為何會出現這種感覺。
碎石塊皆呈紅褐色,顯然是就地取材,石形千奇百怪,但很重要的一點,無數石塊表面皆有一層黑色灰垢,明顯為火烤留下的痕迹。
還沒走到近處,嶽陽已經高舉着一塊碎石,朝向卓木強的方向道:“上面有字!”
卓木強更為驚訝,忙奔過去,詢問道:“能認嗎?寫的什麼?”
張立在一旁道:“當然,是古藏文,”接着念道:“我,沒有……我有,不存在……這寫的什麼啊?”
卓木強接過石頭,仔細辨認。
紅色石頭上,用刀歪斜地刻着豎寫的古藏文,就像中國的古體詩一般,一共四豎行,按照字面意思解,全寫着真我無我一類怪異的偈語,讓人難以參透,隻知道四行排頭的字都是一個我字。
字迹有些模糊不清,看來被放在這裡有些年頭了。
他喃喃道:“這是什麼?”
嶽陽道:“每塊石頭上都有,都是這些内容,完全一樣。
”
亞拉法師從亂石堆中走出來,含笑道:“是尼瑪。
”
“尼瑪,尼瑪堆!”卓木強心頭一震,他曾有所懷疑,但是不敢肯定。
首先,這裡的尼瑪堆是紅色的,其次,上面的碎石各種形狀都有,與常見的扁平尼瑪石也完全不同,刻下的字體也和常見的尼瑪不一樣,倒有些像在地獄之門看到兩處尼瑪堆。
亞拉法師解釋道:“上面刻的是偈文,用現代的話翻譯過來,應該這樣解釋――我站立着!我存在!我驕傲!我是唯一!”
胡楊隊長忍不住道:“我思故我在?”
亞拉法師微笑道:“不錯,這能說是古人質樸的我思故我在的哲學思想,但它更像是一種誓言,表達的是不懼死亡的決心。
這些尼瑪堆,便是墓碑。
”
“墓碑?”卓木強一時無法理解。
亞拉法師道:“沒錯,與你印象中的尼瑪堆不同,是嗎?不是白色的,隻寫有六字大真言的尼瑪石……”他歎惋道:“其實,你可知道?藏民的白石崇拜,來自于遠古,在六七千年前的石器時代,就使用白色的石頭為工具,兩千多年前有了文字之後,便已在白色的石頭上寫下思念的話語,祈求神明的祝福。
尼瑪石上的六字大真言,則是密教在藏區廣為傳播後,才形成了今天人們看到的石堆和經牆的。
”(文'心'手'打'組'手'打'整'理)
法師接過卓木強手中的尼瑪石,神情肅穆道:“這種寫有密語的尼瑪石,是古人為紀念勇士刻寫的墓碑。
當勇士們因為戰争而死亡,無法辨認屍體,或者根本找不到屍體,活着的人便統計人數,以沒有刻寫名字的墓碑表示對英靈的悼念。
他們深信,勇士的靈魂蘊藏在堅硬的白石核心,因而在白石上镌刻下格言,用以超度亡魂。
這每一塊石頭,都代表了一條性命。
”
說完,他莊重地将尼瑪石放回了尼瑪堆,口中念誦經文。
“你怎麼知道的?法師。
”嶽陽好奇問道。
亞拉法師道:“強巴少爺家傳的古經中不是記載着嗎?先哲們渡過暗無天日的地獄,十中存一,活着的人們相互攙扶着走向聖地的深處,找不到同伴的屍骨,便用血染的尼瑪石,刻下生命的格言――我站立着,我存在,我驕傲,我是唯一!”
我站立着!我存在!我驕傲!我是唯一!四行古文中,隐藏着怎樣的慷慨與激昂啊!
卓木強再次放眼望去,那密密麻麻的尼瑪堆,成百上千,而每一處尼瑪堆,又都是由千百塊石頭堆成。
這裡究竟堆積了多少無名烈士碑?
刹那間,矗立在尼瑪堆中的人們,感到了自己的渺小,腦海中仿佛浮現出一千年前那幅畫卷:為了埋葬黑暗而從地獄冥河中漂流過來的人們,十中存一,活着的相互攙扶,登上了這片高地,放眼一片充滿死亡的森林和那埋葬了無數同胞的黑色海洋,還将繼續前進,隻能将對死者的哀思,寄托在如同被血染紅的小小石塊之上,将心中的思念镌刻,堆放。
随後,又相互攙扶着,向着漫無邊際的黑暗深處前進,前進……
張立道:“哇!那不是死了好多人?”
“不是死在這裡的,應該和我們一樣。
”嶽陽遙指大海的方向,張立頓時緘默。
卓木強漫步在如塔林一般的尼瑪堆中,心情猶如踏入墓地,凝重、肅穆。
每一塊石頭,都代表着一條生命,古人擁有的勇氣和決心,讓他更加堅定自己的信念,在心中默道:“沉睡于地下的先哲們,你們可知?一千年後,又有一群人,踏上了與你們相同的路。
”
張立突然說道:“既然有尼瑪堆,說不定這附近就有人居住,我們就快要找到戈巴族人了!”
“不!”嶽陽指着最上層的尼瑪石,上面的古文已風化剝落。
他道:“地下海的洋流,保持着同向的穩定性,将穿越地下海的船隻送到臨近的地方,一千年前的古人,也是從這裡,踏上了他們的香巴拉之旅。
别忘了,這些尼瑪石可是緻密的火山岩,比花崗岩更為堅硬,從它們的風化程度看,大概已經放了一千年了。
也就是說,那些古人走進森林深處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
卓木強在尼瑪堆中靜默片刻後,低聲道:“我們也立一個尼瑪堆吧!順便把王佑葬在這裡。
”
大家齊動手,打眼埋藥,準備炸幾塊紅岩當作原材料。
張立一邊打眼一邊抱怨道:“這些岩石這麼硬,古人是怎麼取下來的?他們又沒有炸藥!”
胡楊隊長道:“你沒看到嗎?那些尼瑪石有被燒過的痕迹。
将岩石燒到很高的溫度,然後用冷水一潑,岩石便會自動裂開,這是古人的智慧。
”
安好引線,一行人退避到遠處。
胡楊隊長擔心道:“響聲會不會驚動其他動物?”
肖恩道:“不會,如此巨大的響聲,别的生物隻會被吓跑。
按吧!”
“轟”的一聲巨響,紅岩被炸裂一個坑口。
他們取到不少紅色岩石,并将王佑放入坑中,又蓋好那些碎石,并選取了其中形狀較工整且夠大的,為那些葬身在黑暗世界的人另搭一座尼瑪堆。
我站立着!我存在!我驕傲!我是唯一!一樣的古文體被刻上了尼瑪石,每個人都認真地雕刻着,雖然歪歪斜斜,但絕對一絲不苟。
“戰友李慶宏長眠安息于此。
”嶽陽看見,趙祥刻下了古文之後,又刻了一排字,刻完之後,拿在手裡長久地端詳,神情戚然。
他忍不住撞了撞趙祥,詢問他發什麼呆。
趙祥苦笑道:“今天,我們為他們立碑。
明天,誰來為我們刻字?”
嶽陽拿着尼瑪石的手微微一抖。
李慶宏、黎定明、諸嚴、張健、嚴勇、孟浩然、王佑,七條生命,如今是七塊石頭,紅色的石頭。
至于塔西法師,亞拉法師并未為他放上紅岩,隻說他們信奉的宗教不同,所以不為塔西法師放尼瑪。
衆人圍成一圈,默默為逝者送行,祈禱他們的靈魂安息,早入西天極樂,早入輪回。
香巴拉的風送來了千裡之外的耳語之聲,我站立着,我存在,我驕傲,我是唯一,這是他們留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宣言。
活着的人相信,同伴會永遠與香巴拉相伴。
3、迷樣霧氣
做完這一切,大家又望向了卓木強。
如今,算是站在了香巴拉第一層平台上,這巨人腳的一側,一直與山根相連,向裡走,可直抵瀑布下方,再往内,就是第二層平台下的凹陷處,是黑色的森林,又分左右兩側。
如今隻在路的入口處,而地圖顯示,從第一層平台上到第二層平台的唯一通道,在香巴拉偏右側。
但那密光寶鑒圖形的縮微比例實在太大,諸如巨人腳這一類地形特征,在上頭根本就找不到,他們有可能在通道右方,也有可能是在左邊。
如果密光寶鑒的地圖比例和地下河系統圖比例相當,香巴拉每一層的橫向距離便都有好幾百公裡,萬一走錯方向,一來一回,可不是說着玩的,更何況,天知道那黑森林中,有什麼樣的生物存在?
在這不辨方向的香巴拉裡,沒有任何方法可以确定隊伍目前的位置,必須要賭一把,和命運對賭。
嶽陽站在卓木強的旁邊,懇切道:“強巴少爺,我們現在需要你的手,指明一個方向。
”
張立也道:“強巴少爺,你說吧!我們跟着你走。
”
“你是隊長。
”
唐敏睜着一雙大眼睛,呂競男也輕輕點頭。
卓木強緩緩擡起右手,食指由曲伸直,終于伸得筆直,有如鋼筋一般遙指遠方。
其餘的人二話不說,各自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