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用毛巾擦着汗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兒?”
鐘躍民嚴肅起來:“我剛才接到甯偉大哥的電話,他母親已經報病危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咱們幫助去料理一下吧。
”
張海洋立刻穿上警服:“你怎麼不早說?趕快走……”
甯偉的母親是夜裡去世的,張海洋和鐘躍民一直和甯偉的哥哥姐姐們守在床頭,老人去世以後,他們幫助料理了後事,在遺體火化前,家屬們排着隊向遺體告别時,張海洋突然也哭了起來,鐘躍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既不勸解,也不吭聲。
他了解張海洋的心情,張海洋為甯偉的事一直感到内疚,他自從轉業回來,一直忙于工作,很少和甯偉見面,對甯偉的家境根本不了解,如果他早知道,他會想辦法動用自己所有的關系幫助甯偉。
他始終認為,甯偉落到今天這樣的下場,與他沒有主動幫助甯偉有很大關系,當年生死與共的戰友,如今竟落得這樣的下場,張海洋的心裡感到很凄涼。
鐘躍民也在想甯偉,他喜歡甯偉,即使由于甯偉的過錯使他受牽連入獄,他也并不恨甯偉。
每當想起甯偉,鐘躍民總是感到一陣迷惘,感到命運的無常,他隐隐有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象甯偉這種性格的人是不會俯首貼耳聽憑命運的擺布的。
很難想象,他會心靜如水地度過十五年的鐵窗生活,甯偉不是那種很在乎生命的人,但凡這種人都會在乎生命的存在狀态。
如果他打算選擇另一種生存方式,憑他的身手,還是有些本錢的。
鐘躍民不願意再想下去了,對付命運最好是采取順其自然的态度,該發生的事必然要發生,該結束的事早晚會結束。
鐘躍民的預感倒底應驗了,甯偉在一個有着濃霧的夜裡開始了行動,他用一條床單搓成了繩子,套住電網上的瓷珠爬上了高牆,用他事先藏好的電線接在電網線的兩端,以保證電網線被絞斷後能繼續通電,然後他用偷來的鉗子絞斷了電網線,鑽了出去。
這招兒看似簡單,其實決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把身子懸挂在四米多高的大牆上,冒着觸電的危險接上引線,稍微做出些響動就會引來兩側崗樓上的火力,他成功了,他的成功借助于過人的膽量,極強的臂力和腹肌,還有行動計劃的周密性和突然性。
為了這次越獄行動,甯偉早就和一個當電工的犯人交上了朋友,他在收集電線的時候表現得極為謹慎,電線都是些不足四十公分長的線頭,他把這些線頭連接起來做成了兩根五六米長的引線。
至于電工鉗則是傍晚收工時偷的,他知道,如果他今晚不行動,那麼明天早晨電工就會發現電工鉗被盜,監獄裡就會展開一場大搜查,他藏的那些電線和繩子就全被搜出來,如果結局是這樣,甯偉以後再想越獄可就難了。
所以當他下手偷電工鉗時,他已經沒有了退路,今夜必須成功,不然他甯可喪命于哨兵的槍下。
甯偉在這座監獄裡服刑已經快一年了,他從入獄那天起就做好了越獄的準備,他連想都沒想過自己會在這座監獄裡服滿十五年徒刑,就這麼苟延殘喘地活着簡直沒有任何意義,若是那樣,甯偉甯可死掉。
為了越獄,他以極大的克制力忍受了很多欺侮,他所住的監室裡有個稱王稱霸的犯人,有一次當衆掄起拳頭照他的臉上打了一拳,甯偉的鼻子被打得噴出血來,他默默地擦去了血,一聲沒吭,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克制住自己,沒有出手擰斷那家夥的脖子。
甯偉是一個星期以前收到大哥來信的,當他得知母親去世的消息時,他默默地在床上坐了一夜,沒人知道他在這一夜中都想了些什麼。
别人隻能推斷,他以前之所以沒有越獄,是因為他怕給母親帶來麻煩,當他母親去世以後,對甯偉的所有約束都不複存在了。
在距離監獄十幾公裡的一個小鎮上,身穿囚服的甯偉從濃霧中走來,他藏在街道的陰影處,警惕地觀察着四周的動靜,寂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小鎮在沉睡,隻有幾盞路燈發出昏暗的燈光。
甯偉閃到一家百貨商店門口,掏出一截鐵絲插進鑰匙孔,轉動了幾下,鎖無聲地打開了,他敏捷地閃進商店,随手關上了門。
商店裡的值班員正在值班室裡蒙頭大睡,甯偉溜進了服裝櫃台,仔細地挑選着衣服,他把幾件衣服裝進一個大提包裡,拿起提包剛要走出櫃台,又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走到玩具櫃台拿了一把玩具手槍裝進了提包。
小鎮中央的街道兩側零零散散地停着幾輛汽車,甯偉選擇了一輛”夏利”牌汽車,他摸摸衣兜,發現剛才開鎖的一截鐵絲已經被随手扔掉,他曲肘向汽車駕駛室側面的玻璃輕輕一撞,車窗玻璃發出一聲悶響,玻璃面上立刻布滿了密如蛛網的裂紋,但沒有飛濺破碎開來,甯偉用手在碎玻璃上掏了一個洞,伸進手打開了車門。
甯偉坐進駕駛室,将手伸到儀表盤下摸索着,他很快找到了點火開關的電線,重新接上線頭,汽車發動起來,他挂上檔猛踩油門,汽車飛快地駛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