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可能守得這麼久!”
“不可能,不可能!”林縣令繼續機械地點頭,仿佛程小九是他的頂頭上司,他才是剛入官場沒多長時間的小跟班兒。
“蔣百齡的膽子小得很,我知道的,若不是看了蔣烨那厮多年辛苦的份上,我根本不會讓他做旅率!”
話說完了,他的眼神突然恢複了幾分生機。
驚詫萬分地瞪着程小九,帶着幾分期盼詢問道:“你意思是說這是一場虛驚。
張金稱根本沒有來?”
程小九被問得滿肚子苦笑,使勁将打人的沖動壓了下去,擺出一幅忠心耿耿地樣子回答道:“縣尊大人明鑒。
賊人肯定來了,否則蔣旅率不可能求救求得如此着急。
但賊人肯定沒有強行攻城。
天黑,我們知道南城的栅欄牆後沒幾個守軍,但張金稱未必知道。
況且流寇居無定所,缺乏訓練。
貿然展開夜戰,會大幅度增加他們自己的傷亡!”
關于賊人沒有攻城的論斷,他也是憑空推測,心中隻有七分把握。
但此刻必須先讓縣令大人鎮定下來。
否則全縣鄉勇群龍無首,天亮後不用賊人攻打,自己就先崩潰了。
别人家底厚,跑到其他地方去還能繼續活命。
而自己卻好不容易才混了個兵曹的差事,一旦失去了,不知道哪天就得活活餓死。
“嗚嗚―嗚嗚―嗚嗚!”求救的号角依舊在吹,依舊是凄厲而惶急。
聽在林縣令的耳朵裡,卻不再像先前一般恐怖了。
他閉着眼睛想了想,覺得程小九分析得非常有道理。
求救的号角已經響了小半個時辰,而倒塌的南城牆上遺址上隻有一道木栅欄。
如果賊人真的全力進攻,有半個時辰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們将木栅欄反複推平三回了。
想明白了此節,林縣令不覺又羞又怒。
羞得是自己剛才的表現,堂堂一縣之主,居然被幾聲求救号角吓破了膽子。
怒得是蔣百齡謊報軍情,如果不是這笨蛋胡亂吹号角,自己至于在人前如此丢臉麼?
見林縣令臉上陰晴不定,程小九知道自己的剛才的話已經說動了他。
趕緊悄悄地後退了半步,非常誠懇地建議道:“大人是一縣之膽。
隻要您出去走一走,全縣的百姓都會安定下來!”
“那是!”恢複了鎮定的林縣令非常自信地回應。
随後又狠狠地揮了一下手臂,“蔣百齡這膽小鬼,天亮後老夫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屬下建議大人命令弟兄們全力防守南牆!”程小九不敢接林縣令的話頭,顧左右而言他,“流賊沒有攻城器械,肯定要揀南牆發起進攻。
咱們隻要能力保南牆不失,全縣父老就能平安渡過此劫!”
“嗯!”林縣令非常欣賞地看了程小九一眼。
聞亂不驚,持功不驕,還不喜歡落井下石打擊同僚。
這少年人的确是個好苗子。
狗賊張亮别的好事沒幹,給自己推薦的……猛然間,他又意識到是張亮向自己推薦了程小九,心中又是一凜。
但他好像與張亮根本不相識的樣子?剛才還曾經舍命保護自己……
校場演武、堂前進谏、書房搏命,幾件舊事同時湧入林縣令的心頭,令他看向程小九的目光充滿了迷惑。
“可他畢竟救了我的命!”一個聲音在他左耳邊低低地提醒。
與此同時,他的右耳邊卻又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防人之心不可無。
誰知道他剛才是不是跟張亮一起做戲給我看!不然他已經被刺了一劍,怎地現在還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