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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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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是潛龍出世的那個傳說,而是張金稱駐地離大夥的老家近,并且他的聲勢遠比王德仁、時德睿等賊浩大。

    跟着最大那股绺子,被官軍抓去殺頭的機會總要小一些。

    打下堡寨、城池,搶東西發财的機會也相對多一些。

    雖然在百姓們的嘴裡,張家軍的名聲實在不怎麼樣! 不過,張金稱麾下夥食好也是出了名的。

    當了喽啰的第一天,男人就飽飽地吃了兩頓飯。

    一幹一稀,據說如果碰上打仗,半夜還能分給兩個糠窩窩加餐。

    這還不是最好的,據參加過上一次劫掠的“老江湖”們透漏,如果能被選為銳士,不但每天都能吃三頓飯,并且每隔三天還能吃一次肉。

    打破了城池,戰利品他們也是他們先分。

    其餘喽啰隻有銳士們挑剩下了,才能分得到些沒人要的東西。

     說到這些話題時,“老江湖”們的眼睛總是亮閃閃的,嘴角也不知不覺滲出些亮閃閃的涎水來。

    新入夥的喽啰立刻被撩撥的火燒火燎,陪着笑臉,小心翼翼地向同伍的前輩們請教:“老哥,那咱們怎麼才能被選為銳士呢?” “哼,也不看看你那小身闆兒!”前輩高人們眼中的笑容立刻變成了輕蔑,撇了撇嘴,低聲數落,“咱們巨鹿澤共有九個寨子,除了大當家和九當家兩人,其他每個寨子隻有兩千銳士名額。

    戰死一個,才能補上一個。

    否則除非你有過人的真本事,即便是求爺爺告奶奶,也甭想混到銳士的身份!” “哦!這麼嚴啊!”新喽啰們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低着頭數稀飯裡的米粒兒。

    都是種地的漢子,除了一把力氣外,怎可能有旁的本事。

    發一筆小财趕緊回家的好夢算是破滅了,能繼續活下去,每天吃上一幹一稀,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豈止是嚴,簡直不講道理!”老江湖們估計也做過同樣的夢。

    既然已經逼到了落草為寇的份上,誰不想多撈些錢财,多享受些口福呢?“即便被選入做銳士,還要看你訓練時勤快不勤快,為人夠不夠機靈,打仗時敢不敢玩命兒。

    這三項無論差了哪一項,都會被涮下來,誰求情都不管用。

    春天時“義”字寨去了兩千弟兄,不到一個月就被涮下來五百多。

    義字寨杜老當家是咱們九當家的嶽父,氣得臉色鐵青,就是無法讓九當家再收下他們。

    ” 新喽啰們剛剛入夥,分不清巨鹿澤中亂七八糟的旗号。

    什麼“山”字營、“火”字營、“錦”字營、“義”字營,還有什麼左一軍、左二軍、中一軍之類的。

    但是卻從前輩們的介紹裡得到了兩條有用的信息。

    第一條是,銳士不是人人都能當的,當上了也容易被淘汰。

    第二條便是,負責訓練銳士的人可能是九當家,隻有他能決定銳士的去留。

     至于自己能不能僥幸被九當家看中,還是甭癡心妄想了。

    自從将馮孝慈從巨鹿澤門口趕走後,大當家張金稱好像一直在忙着穩固地盤,把襄國郡北部四縣經營得像鐵桶一塊,根本沒功夫主動出擊。

    此外,每次打仗,也是銳士們一馬當先,普通喽啰隻能給人打打下手,扶扶雲梯,很難得到表現機會。

     看都新同夥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頹喪,老江湖們也有些不忍心。

    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愁什麼?當銳士有肉吃,大塊分金,但死得也快。

    哪如随大流混日子,好歹平平安安!” 見對方隻是擡頭瞥了自己一眼,就繼續數粥裡的米粒兒。

    老江湖笑了笑,非常體貼的提醒,“咱們隊的史隊正,好像跟九當家能說上話。

    你要真有本事,就給史隊正露一手。

    說不定他看你順眼了,會把你推薦給九當家!” “真的?”新喽啰眼神迅速一亮,又迅速黯淡了下去,“若是認識九當家,史隊正自己怎麼不去當銳士,還用在這窩着!” “你這個笨蛋!真是實心眼子!”老江湖氣得拍了新喽啰一巴掌,笑着點醒,“老史在咱們這兒,大小是個隊正。

    若是當了銳士,就是個大頭兵。

    除了錢多外,哪一點比現在舒坦!” “那倒也是!”新喽啰胸口又燃起了幾分希望,低聲回應。

    随後就被老江湖們當做使喚傭人,替對方洗碗、擦兵器、洗衣服。

    但這些活也不是白幹,老江湖們被伺候舒服了,總會透漏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給新喽啰聽。

    諸如史隊正曾經跟九當家一起在碼頭上扛過大包了,周校尉曾經在王副都尉麾下做過衙役了。

    還有諸如九當家大婚之夜,新娘子突然被某個惡女人下毒。

    随後惡女人又良心發現交出配方,自己卻服毒自殺了之類。

    林林總總,令聞者或拍案驚歎,或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這些不是秘密的秘密,總是圍繞着九當家程名振為核心,有時連大當家張金稱的風頭都要被蓋過去。

    但普通喽啰們卻注意不到這些,他們隻會注意到誰能帶領他們打勝仗,誰到來後讓巨鹿澤變得更有前途。

     前途總是闖出來的,光守着老巢,早晚會坐吃山空。

    時令過了九月九,新老喽啰們統一吃了頓巨鹿澤自産的大螃蟹,然後每人發了十斤米,一塊幹肉。

    背着補給和兵器,在星光的照耀下悄悄地向西南方走去。

     “去哪?”新喽啰們低聲向前輩詢問。

    這一回,無所不知的老前輩們也紛紛搖頭,四下看了看,壓低了嗓子回應,“不該打聽的别打聽,沒有人拿你當啞巴。

    大當家最忌諱這個,每次出征前都不會向底下透漏半點兒消息!” “那,那史隊正知道不知道?”新喽啰們碰了一個釘子,卻難以抑制心中的好奇,也學着老前輩們的樣子四下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自己,壓低了聲音繼續刨根究底。

     “夠嗆!他級别有點兒低!”老前輩向自家隊正所在方位看了看,輕輕搖頭。

    “不過,肯定是場大仗。

    你們數數周圍的旗子,能出動的弟兄全出動了,上次大當家跟馮孝慈拼命,都沒調動這麼多人!” 新喽啰們得到了指點,舉首四顧。

    果然發現“風”、“山”、“陸”、“義”、“火”等巨鹿澤中見過的戰旗都出現了。

    大當家張金稱穿着一身青黑色的荷葉甲,背披猩紅鬥篷。

    頭上也是一定烏金抱耳盔,上有紅纓,側綴寶玉。

    看上去威風八面,殺氣騰騰。

     在大當家的身後,跟的是從各寨挑選出來,聚集成十個軍的銳士們。

    每個人都挺胸拔肚,兩眼直視前方,對周圍投射過來的羨慕眼光不屑一顧。

     雖然那些羨慕的眼光大多都沒落在他們身上,而是繞過紛亂的戰旗,繞過張金稱、郝老刀和盧方元,最後,全都彙聚于一點。

     那裡挑着一面赤色的戰旗,中間龍飛鳳舞寫着一個大字,“程”! 注1:燒高香,北方土語,指神仙保佑。

     巨鹿澤與襄國郡治所龍岡城之間的距離隻有六十多裡,大軍亥時出發,天亮時剛好趕到。

    城裡的官吏早就是被張家軍打服了的,哪裡敢多做抵抗?還沒等羽箭射到城頭上來,一幹文武已經打開城門,跪在門口恭迎張大王前來巡視。

     兵不血刃奪了郡城,張金稱心情甚佳。

    一邊派出親信入城維護治安,以免有人趁亂惹事,給張家軍臉上“抹黑”,一邊命人将襄國郡的大小官員叫到跟前,和顔悅色地說道:“老子為人講信譽,不像爾等那個狗屁朝廷,前腳拉完了屎,後腳就趁熱坐回去!爾等盡管放心,既然爾等沒短過老子的保安費,老子自然要要保爾等的平安。

    此番隻是借道經過,等大軍過完了,爾等該敲鼓的敲鼓,該打鑼的打鑼,該給朝廷的報信的報信。

    說打得老子落荒而逃也好,血戰奪回郡城也罷,盡管吹!反正隻要沒真跟老子動手,老子也就不難為你們!” “不敢,不敢。

    大,大當家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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